后半夜的雷雨小了不少,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敲着窗户,雷声也远得像闷在鼓里。
暖黄台灯早就被陈浚铭按灭了,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两人一开始还隔着小半张床的距离,睡得规规矩矩,可没过多久,陈浚铭那点睡觉不老实的本性就彻底暴露了。
起初只是轻轻蹬腿,把薄被踹到膝盖下面,后来整个人像条没骨头的小泥鳅,在床上来回扭。先是脑袋蹭到王橹杰的胳膊,王橹杰被蹭得痒,迷迷糊糊往旁边躲了躲;没两分钟,陈浚铭又整个人横过来,一条腿直接架在了王橹的肚子上。
王橹杰睡得浅,被压得闷哼一声,刚想把人推开,就感觉身上那团小小的身影又开始蠕动。
他本来还带着点困意,被陈浚铭折腾得彻底清醒了,黑暗里睁着眼,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位睡姿狂野的十四岁小朋友。
要换平时,他早一把把人推醒拌嘴了,可想想刚才雷雨天里自己那副狼狈样,王橹杰只能咬牙忍了,伸手轻轻把陈浚铭架在他身上的腿挪开,往床中间推了推。
结果——
这一推,直接推过头了。
陈浚铭本来就睡得东倒西歪,重心全在床边,被这么轻轻一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只听**“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啪嗒”**一下拖鞋被踢飞的声音。
陈浚铭结结实实摔下床了。
王橹杰吓得瞬间坐起来,心脏都漏跳一拍,手忙脚乱去摸床头的灯,声音都劈了:“陈浚铭?!陈浚铭你没事吧?!摔哪儿了?!”
他以为会听见哭声、喊疼声、甚至是平日里跟他吵架的暴躁声,结果——
黑暗里,趴在地板上的陈浚铭安安静静。
王橹杰刚掀开被子要往下跳,就看见地上那团小小的身影,慢悠悠地、迷迷糊糊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他头发睡得炸成鸡窝,眼睛还死死闭着,一看就是根本没醒,全程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因为摔得太突然,他还保持着半梦半醒的茫然,小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嘟起,伸手在眼前胡乱摸了两把,像只找不到窝的小猫。
最绝的是——
他完全没哭,甚至没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就只是站在原地,懵了好几秒,然后迷迷糊糊地、自己摸索着床沿,“扑通”一声又爬回了床上。
躺回去之后,他还舒服地蹭了蹭枕头,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只是翻了个身。
王橹杰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终于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笑声憋得断断续续,差点把自己憋死。
我的天。
摔下床都摔不醒?
摔懵了自己爬回来继续睡?
这是什么奇葩睡姿啊!
王橹杰笑得肚子都疼了,看着身边睡得四仰八叉、头发炸得像蒲公英的陈浚铭,平日里那点针锋相对全没了,只剩哭笑不得。
他伸手,轻轻帮陈浚铭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还特意把人往床中间挪了挪,远离危险床边。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天边泛起一点点浅白。
王橹杰躺回床上,身边的陈浚铭又开始不安分地往他这边靠,最后整张小脸都贴在了他的胳膊上,呼吸轻轻的,睡得毫无防备。
王橹杰不敢动,怕又把这位“摔床选手”弄下去。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死对头?
才不是。
顶多是个睡着觉能把自己摔下床、还不哭不闹、自带搞笑buff的小麻烦鬼。
而迷迷糊糊的陈浚铭,梦里好像还在跟他吵架,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王橹杰……你动作又错了……”
王橹杰低声轻笑,轻轻应了一句:
“知道了,小笨蛋。”
从此雷雨天的秘密,又多了一条——
陈浚铭睡觉会自己摔下床,摔了还不醒,醒了也不记得。
这件事,成了王橹杰心里,最搞笑、也最软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