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是夜里拟好的 墨迹未干就送到了中书省 徐云批红的时候 手指头有点僵 连着忙了几天 这会才觉出累 可这事不能拖 疆域不划清 政令出不了定朔城 再好的想法也是白搭
五畿十七州 他跟身边几个重臣念叨 畿内是心腹 州是手足 得把骨头架先搭起来 底下人赶紧拿笔记录 纸页沙沙响 五畿围着旧都 是老地盘 熟门熟路 十七州撒出去 像一张网 把新收的 旧有的地盘都兜住
接着是官制 州牧管一州 郡守管一郡 两级往下压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太守上面叠着刺史 叠着都督 政令走到半道就烂在泥里 徐云敲了敲案几:州牧 郡守 都由中央直接任命 调任 罢黜 听咱的 他们只管执行 不许自作主张 话是冲着大臣们说的 眼睛却瞟向地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圈圈点点 现在有了名分
他顿了顿 又补了句:权给你们 责也绑着 收税 治民 练兵 按章程来 别想借着天高皇帝远搞小动作 殿里静了片刻 有个脾气急的大臣忍不住问:陛下 万一有人阳奉阴违……徐云笑了笑 拿起诏书卷成一筒:那就换人 这江山是咱徐家的 更是北徐帝国的 谁要是拎不清 就让他回老家种地去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他把诏书交给内侍 看着那人捧着往宫外走 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一早 这道旨意就会贴遍各州郡的城门 不管是老住户还是刚归附的 都得知道 北徐的规矩 立起来了
玄甲卫这三个字 是徐云在北苑校场拍板定的 那天他围着新招来的三千兵卒转了好几圈 盔甲是新打的 黑沉沉的甲片摞在一起 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停下脚 指着队伍前面那个身材壮实的汉子:骁弟 你来带这支队伍
徐骁是他族弟 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 后来跟着他在边境厮杀 身上刀疤一层叠一层 听见这话 徐骁愣了一下 随即抱拳:哥 这活我能干 但丑话说在前头 玄甲卫不是摆样子的
我知道 徐云点头 番号就叫玄甲卫 驻守宫城和京畿要地 都城安稳 咱们才能喘口气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 就是觉得 手里得有一支真正听指挥的铁疙瘩 这些人白天操练 晚上轮值 盔甲都不离身 困了就在营房打个盹 醒了接着练刺杀 练阵型
消息传出去 城里百姓见了黑甲兵就绕着走 觉得踏实 徐骁每天带着人在宫城外巡逻 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 连野猫都躲得远远的 徐云有时候站在城楼上往下看 看见那一抹抹玄色在街道上移动 心里头那股悬着的劲才慢慢松下来 都城防住了 他才能腾出手去收拾外面的事
朝会的规矩 是徐云在偏殿里跟几个老臣磨出来的 那几天气温降得快 殿角的铜炉烧得正旺 可大家伙心里头还带着火气 开国不久 谁都想在规矩里给自己多争半寸地
君臣朝会 得有个样子 徐云端着茶盏 慢悠悠地说 不是说要把人管死 是让大家知道 谁坐哪 谁先说 谁闭嘴 底下有人嘀咕 说这样会不会太刻板 他抬眼扫过去:不打仗了 总不能还像在军帐里那样嚷嚷 该跪跪 该行礼行礼 这是体面
官服品级是吵得最凶的 几个文官非要绯色压过青色 武将又不甘心把银甲换了常服 徐云听得头疼 干脆让人搬来布匹 红的蓝的紫的一溜摆开:一品紫 二品绯 往下青 绿 灰 武官有功 袍上加麒麟 豹纹 不用争 功劳簿上写得明白 众人这才勉强点头
俸禄标准倒是争议不大 无非是多几石米少几两银的事 徐云敲了敲桌子:俸禄按月发 不许克扣 你们替朕办事 朕就得让你们吃饱饭 这话糙 可听着实在 最后把朝堂秩序捋顺了 谁的帽子缀几颗珠子 谁的靴子上能绣云纹 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散会后 有个脾气直的尚书还在嘟囔繁琐 徐云没理他 看着殿外飘起的细雪 心想:规矩立下了 人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往后朝堂上少了瞎吵吵 多了按章办事 这帝国才算真的像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