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猩红……暴乱……无尽的黑暗向自己扑来,他猛然惊醒,刚一抬头,脑袋和胸口的疼痛就如潮水般涌来。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清晰起来,映出眼前陌生的小屋。
他躺在一间简陋却透着暖意的木屋里,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墙面是粗糙的原木肌理,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淡淡的药香混着林间泥土的清冽,漫在空气中。他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原本的蓝白色衣衫已被换下,胸口的伤口被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着,哪怕只是轻轻喘口气,那股钝痛也会悄然蔓延开来。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般,一丝不剩。脑袋蒙着一层混沌的浓雾,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来自何方,更不知道为何会置身于此。只隐约有一股淡淡的悲伤萦绕心头,好像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有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在心底悄然涌动。
“这是……哪里?”萧玉寒小声嘀咕,声音又哑又干,带着几分茫然。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触到一枚晶莹的吊坠,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吊坠上还泛着细碎的银光,稍稍缓解了他的不适,可破碎的记忆,依旧毫无头绪。
他想试着坐起身,可刚一动,胸口就传来尖锐的疼痛,眼前瞬间一黑,又重重倒回床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心里又慌又怕,像个迷路的孩子,困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里,孤立无援,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萧玉寒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门口,满心警惕。
“……谁?”
进来的是个身着兽皮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挺拔结实,乱糟糟的卷发贴在额前,一双眼眸亮得像林间的晨光,清澈又坦荡。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罐,里面盛着温热的草药汤,看到萧玉寒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又真诚。
“你醒啦!”少年快步走到床边,把陶罐轻轻放在床头的木桌上,“我还担心你会不会醒不过来呢,没想到醒得这么快。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他说着,便想伸手摸一摸萧玉寒的额头,又怕弄疼他,手微微一顿,显得有些笨拙,却透着几分细心。
萧玉寒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警惕依旧未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份纯粹的无助,清晰地写在脸上。
少年收回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放缓语气耐心解释道:“我叫陈龙景,一直住在这神谕森林里,这小屋是我亲手搭的。我在森林东边的灵心泉里捡到你的,那时候你伤得极重,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周围还萦绕着诡异的黑气,浑身冰凉,几乎没了气息,可把我吓坏了,就把你抱了回来,给你敷了草药。”
“神谕森林?”萧玉寒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没有丝毫印象,他皱了皱眉,又急切地问道:“我叫什么?我为什么会受伤?我从哪儿来?”他的眼里满是无助,盼着陈龙景能给他一个答案,可陈龙景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陈龙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穿着蓝白色的衣衫,胸口挂着这个吊坠,嘴里还呢喃着‘哥哥’‘星启翼’‘星落谷’,这些词我都听不懂。不过你这吊坠很是特别,一直泛着微光,还能挡住你伤口周围的黑气,要是没有它,你恐怕撑不到现在。”
萧玉寒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吊坠,触过那些细密的裂纹,心里愈发慌乱。他小声念着“翼羽”“星落谷”,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涌动,却又抓不住,头疼得愈发厉害,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别想了别想了,”陈龙景赶紧劝道,“你刚醒,伤势还没好,可不能费脑子。先好好养伤,等你好些了,咱们再慢慢找你回你的记忆。”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陶罐,倒出少许温热的草药汤,“来,先把药喝了,喝了药伤口好得快,这是我照着云爷爷教的法子煮的,很管用。”
萧玉寒看着陈龙景手里的药汤,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陈龙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慢慢把药汤喂到他嘴边。药汤很苦,萧玉寒皱着眉,却还是一口一口,默默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萧玉寒便在陈龙景的小屋里安心养伤。陈龙景每天都会背着竹筐,去林间采药、寻找野果,回来后便给萧玉寒煮药、做饭。他话很多,每天都会絮絮叨叨地跟萧玉寒讲森林里的趣事,讲他养的那些温顺小兽,讲教会他辨药的云叟师父,萧玉寒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说话,心底的警惕,却在这份琐碎的温暖中,渐渐消散。
萧玉寒的伤好得很慢,胸口的疼痛依旧时不时传来,那些破碎的记忆,也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有时候,他会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胸口的吊坠,静静发呆,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银色的流光,洁白的花海,还有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可转瞬即逝,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头疼。
陈龙景看出他心情不好,便会拉着他坐在木屋门口,晒一晒林间的暖阳,给她讲森林里的奇闻,还会摘来甜甜的野果,递到他手里。“别着急,”陈龙景常常笑着对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一切的,在那之前,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有我呢。”
萧玉寒看着陈龙景爽朗的笑容,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虽然依旧茫然,却不再像刚醒时那般惶恐无助。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未来要去往何方,但他清楚,此刻,他有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有一个愿意真心帮助他的人。
又过了过几天,萧玉寒的伤口渐渐愈合,陈龙景便询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神谕森林可大了,你想的话,我带你出去转转?”
“嗯!”萧玉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过,你忘记了名字,我应该……怎么叫你啊?”
萧玉寒低下头。在那片混沌的记忆碎片中,他好像记得有人经常叫自己“寒儿”,那个人是谁?寒儿……是自己的名字吗?他的头又痛起来,只好停止回忆。
“我记得好像有人经常叫我‘寒儿’,”萧玉寒抬起头,“不过也记不太清了。”
“‘寒儿’……好啊,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寒儿吧。”陈龙景牵起萧玉寒的手,力道稍微有些重,拽得萧玉寒轻轻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陈龙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两人慢慢走出木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身上暖暖的。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比木屋里更显鲜活。萧玉寒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参天的古木,缠绕的藤蔓,路边不知名的小紫花,还有远处潺潺流淌的溪水,一切都新鲜又陌生,让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
“你看,这就是神谕森林的样子,”陈龙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前面那条小溪,水特别干净,里面还有小鱼;那边的灌木丛里,有时候能找到甜甜的野草莓;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我平时采药的地方,云爷爷说那里的草药最管用。”
萧玉寒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微微点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路边的草叶,触感柔软,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触摸过这样柔软的植物,身边还有人温柔地陪着他。
两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远离了木屋,走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空地上长满了细碎的小白花,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像下了一场小小的花雨。萧玉寒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传来淡淡的花香,脑海里又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自己好像见过一片更大的花海,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一个银白衣衫的身影,正笑着递给她一朵花。突然,头疼再次袭来,手里的花瓣轻轻落在地上。
“寒儿,你怎么了?”陈龙景连忙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他,“是不是头疼又犯了?要不咱们先回去休息?”
萧玉寒摇了摇头,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没事,就是……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
陈龙景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咱们就在这里坐会儿,晒晒太阳,等你舒服点再回去。”
两人坐在空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陈龙景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萧玉寒,“不过寒儿,你看上去……不太像一般人类,”他指指萧玉寒洁白如雪的尾巴和耳朵,“像一只小狐狸啊。”他笑笑,小心地碰了一下萧玉寒的耳朵。萧玉寒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微红。阳光暖暖地洒在二人身上,林间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溪水的流淌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让他的头疼渐渐缓解。
他们就这么静静坐着,看花瓣随风飘落,听鸟儿在枝头欢唱,偶尔有几只小巧的松鼠从树干上窜过,转眼就消失在灌木丛中。萧玉寒渐渐放松下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上,那里古木参天,雾气缭绕,隐约能看到半山腰处的一道溪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青山之间。
“你看那边,”陈龙景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笑着说道,“那座山叫青雾山,山上有很多珍贵的草药,云爷爷有时候会带我去那里采药,山上还有几只温顺的小鹿,不会伤人,还会凑过来吃我们手里的野果。”
萧玉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青雾山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显得朦胧又神秘,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对这片陌生的森林,多了几分好奇,少了几分惶恐。
又坐了一会儿,萧玉寒的精神好了许多,陈龙景便扶着他,慢慢往回走。路边的草丛里,偶尔能看到几只彩色的蝴蝶飞过,停在娇艳的花朵上,翅膀轻轻扇动,格外好看。萧玉寒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蝴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陈龙景看到他笑了,也跟着开心起来:“寒儿,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别总皱着眉头想过去的事,慢慢来就好。”
萧玉寒转过头,看着陈龙景爽朗的笑容,心底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两人慢慢走着,夕阳渐渐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间的风渐渐变柔,带着傍晚的微凉,空气中的草木清香,也愈发浓郁。
“在你来之前,我的家人只有林子里的小动物们和云爷爷。现在,还有你可以陪着我了。”陈龙景轻声说道。
就在他们快要回到木屋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森林深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伫立。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