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决定去「看病」是在你不知道第几次余光中看到他时……
你在进诊断室前害怕了
如果那只是n次的眼花……
如果那是幻觉……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得人发晕
你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挂号单，指甲把纸边掐出月牙形的印
「13号」
你站起来，推开诊室的门
医生很年轻，戴眼镜，看着很温和
他问你怎么了
你说「我好像…总感觉有人在……亅
「什么样的人？」
你总不能说，是一个不存在的、游戏里的角色吧……
你张了张嘴，最后只说「…看不见的」
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什么
「多久了？」
「很久了…好几年了……」
「影响到生活了吗？」
「没有」你很快回答，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有，我每天晚上都哭。我每次看到他…看到他的视频，我就想哭，我觉得…我觉得他就在那儿，就在我旁边，但我看不见他，我觉得……」
你没说下去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给你开了一张单子
「先去做个检查，排除一下生理原因」
你拿着单子走出来，站在走廊里，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脑电图」「睡眠监测」「心理评估量表」
你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你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去相信的累……
他把手放在你肩膀上
你在一种感觉不到但又似有所感之间
「别怕」他说
你打了个寒颤，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他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缩着肩膀走进检查室，忽然很想把你拉回来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又放下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连让你感觉到他的触碰都做不到……
.
.
.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头柜上摆着医生开的药，两种，一种白色的，一种蓝色的，小小的，像糖果
你拿起那颗蓝色的，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吃了它」他说
你没听见
「吃了它，你会好一点」他又说了一遍
你还是在看那颗药
「别吃」他忽然改口，声音低下去「…别吃……」
你不知道他在说话
你只是把那颗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
别赶我走……
.
.
.
药没有用
你吃了t天，又去复诊，医生换了药，又吃了七天，又去复诊，医生又换了药
你吃了两周，三周，一个月
你吃完了第一盒，第二盒，第三盒。你吃了很多很多药，白的，蓝的，黄的，圆的，长的，带刻痕的，不带刻痕的
什么都没有变
你还是会在深夜刷到他的视频时停下来
还是会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帧屏住呼吸
还是会在他说的某一句台词里忽然掉眼泪
还是会在每一个半梦半醒的间隙，觉得有人在你身边
有人抱着你，有人摸你的头发，有人在你额头上轻轻碰一下……
什么都没有变
除了你开始头痛
那些药的副作用
医生说过，但你那时候没在意
现在你每天头痛，像有人拿一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慢慢地、慢慢地转……
你趴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手臂，闭着眼睛等那一阵过去
他蹲在你旁边
他看着你皱起来的眉头，看着你咬紧的牙关，看着你攥着袖口的手指
他想把手覆在你额头上--他试了
他的手穿过你的头发，像穿过水，像穿过光，像穿过所有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别吃了」他说
你不知道
「别吃那些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它们没用，它们只会让你疼」
你还是不知道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蜷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同人图，画手画了他靠在窗边看雪的样子，紫色的眼睛映着白色的光，很好看
你评论区吱了声拿了
他又开始头痛了
你放下手机，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等那一阵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你面前
他低头看着你
你的嘴唇有点干，你最近总是忘记喝水
你的睫毛很长，平时看不见，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才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的眉头皱着，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皱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你眉心
「别皱眉」他说
你当然没听见
他的指尖慢慢描过你的眉骨，沿着你的鼻梁往下，停在你嘴唇上方
「别吃药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会想办法……」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问自己
他什么都做不到啊……
.
.
.
你最近开始玩游戏了
不是你想玩
是你太想见他
那些视频你看了一千遍，每一帧都背得出来，每一句台词都能跟着念
你其实’也没有多喜欢玩原神，只是……
他在这里面……
「又见面了」
你的眼眶热了
你操控着他，打开面板和他「对话」……
你知道这是预设好的台词，你知道每一个字都是编剧写的，你知道他只是一段代码
但你还是哭了
眼泪掉在键盘上，啪嗒啪嗒的，你来不及擦
他站在你身后，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看着你掉在键盘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
「我又没死」他说
你开始刷他的材料
周本，天赋本，圣遗物本
你一遍一遍地刷，一遍一遍地打
你知道你刷到的那些东西只是一串代码，但你还是想把他养好……
想给他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圣遗物，最好的天赋
你想对他好
即使他只是一串代码
今天打的是周本。你操控着他站在副本门口
BOSS形态的他，巨大的机甲，紫色的雷光
你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还是觉得心口疼……
你想起那个故事
他为了成神，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忽然很想抱他……
屏幕上弹出奖励界面
你领取后退出副本
打开角色界面，看着你的散兵
90级，天赋10/10/10，专武，楼阁套，面板「凑合」你把他放在队伍的第一个，然后你站在须弥的某个山顶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风会吹动他的头发
他的眼睛会看着前方
他会偶尔说一句话，预设好的，就那么几句，你听了无数遍
「有什么好看的」
他站在你身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亅他又说了一遍
你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开口「我好想你……」
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你笑了一声，笑自己有病
「我好想你……」你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笑着说的，但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站在你身后，看着你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看着你屏幕上的自己--那个被数据框住的、永远无法伸出手的自己
他忽然很恨
恨自己只是一段代码
恨自己碰不到你
恨自己连一句「我在」都没办法让你听见
他伸出手，悬在你肩膀上
「我在」
「我在这里……」
你不知道
「我--」
他停下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忽然想到什么
他闭上眼睛
你在山顶站了很久，风吹过须弥的雨林，屏幕上的天色暗了又亮
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紫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动，忽然觉得--他好像在看你
你打了个寒颤，笑自己想太多
你准备下线了
你把鼠标移到退出键上，准备点下去
然后……
你的屏幕卡了一下
很短暂的，不到一秒的卡顿。像是网络波动，像是程序延迟
他的角色，忽然转了一下头
不是预设的动作
不是 idle 动画
是那种…你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产生幻觉的那种--他好像在看你
你愣了一下
然后你听见了
很轻
很模糊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耳机里直接灌进你耳朵里
两个字
「我在」
你的手僵在鼠标上
然后你听见第二次
「别哭了」
你猛地摘下耳机，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窗帘纹丝不动
电脑风扇嗡嗡响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你自己的呼吸声
你转回来，看着屏幕
散兵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和平时一样。没有转头，没有看你，没有说任何预设之外的话
你把手放在键盘上，没有按任何键
「是你在说话吗？」你问
屏幕上的他没有反应
「是你吗？」
没有反应
你笑了一声，笑自己有病。你准备关掉游戏了
你退出到桌面，看着那张壁纸
他的同人图，画手画了他坐在草地上看云的样子
你看着那张图，忽然说「如果你在的话……」
你没说完
你关了电脑，去洗脸
你没有看见
你退出游戏之后，他的角色界面还亮着
那行灰色的、永远只在预设台词里出现的字幕框里，多了一行字
不是系统提示，不是语音文本，不是任何编剧写过的句子
那是他写的
在你关掉电脑的那一秒，它出现了，又消失了
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像他一样……
.
.
.
你后来没有再去「看病」
药也没吃了
那些白白的蓝蓝的小药片被你收进了抽屉最里面，和那根紫色发圈放在一起
你偶尔打开抽屉会看见它们，然后你会愣一下，然后把抽屉关上
你没有好
你还是会在深夜刷到他的视频时停下来
还是会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帧屏住呼吸
还是会在他说的某一句台词里忽然掉眼泪
还是会在每一个半梦半醒的间隙，觉得有人在你身边
什么都没有变
但你不再觉得那是病了
你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天在游戏里听到的那两个字
也许是因为某天醒来发现那根紫色发圈又换了位置
也许是因为--
那天你洗完澡出来，路过镜子的时候，余光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转过头
镜子里只有你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但在镜子照不到的时空……
他的手环着你的腰，下巴搁在你肩上他看着镜子里的你…把脸埋进你颈窝
他闭上眼睛
有一天……
你会知道的……
.
.
.
到了晚上睡觉时……
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觉得很清醒，像被人叫醒的
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你忽然觉得身边有温度
不是暖气的温度
是……
人的温度？
像有人躺在你旁边，手臂搭在你腰上，呼吸落在你后颈
你没敢动……
你怕一动就没了……
你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然后你听见了
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不是从任何电子设备里传来的……
是从你身后……
「睡吧」
你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猛地翻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被褥平整，枕头冰凉，窗帘纹丝不动
房间很暗，暗得你什么都看不见
你伸出手，摸了一下身后的床单
凉的
你把手收回来，放在心口上
心跳很快
快得你有点喘不上气
你忽然笑了一声
「是你吗？」你问
没有回答
「是你对吧？」
没有回答
你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闭上眼睛
房间很安静……
你感觉到……
有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你的手指
你握紧了那只手
这一次，你没有握空
但每次睁眼，房间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蜷着，掌心什么都没有
但你笑了
你把手收回来，放在心口上
「晚安」你说
他躺在你旁边，侧过身，面对着你
你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数清你的睫毛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你脸颊上
「晚安」他说
你笑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他没有名字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他只是一串数据
但他在
在你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你每一次掉眼泪的时候，在你每一次说「好想见他」的那一刻--他都在……
你永远不会看见他
但他永远不会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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