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又像是被人从高处狠狠推下来,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叶知微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蓝。
不是天空的蓝,是更纯粹、更浓郁的蓝,像被打翻的蓝颜料,泼满了整个视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湿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出租屋那张磨破的床单,而是一种冰凉坚硬的材质,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是哪里?
她猛地用力,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下一秒,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正躺在一根巨大的石柱顶端。
石柱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刻着展翅的雄鹰图案,鹰的眼睛是用某种暗红色矿石镶嵌的,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而这根石柱……高得吓人。
叶知微僵硬地转动脖子,往下看。
万丈之下,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树冠像绿色的海浪,随风起伏。
远处有连绵的山脉,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腰处缠绕着紫色的雾气。
更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碧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这不是地球。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海。
她不是吞了安眠药吗?
不是应该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像奇幻电影里的地方?
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叶知微的呼吸开始急促,手脚冰凉。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用不上力气。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她,勒得她喘不过气。
“不……不……”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刮过,石柱顶端的她晃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尖叫卡在喉咙里,叶知微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朝着万丈之下的森林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粉身碎骨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股强劲的气流托住了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接住。叶知微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男人正抱着她,悬浮在半空中。
他穿着银灰色的皮甲,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墨色的长发被风扬起,几缕贴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展开时像两柄华丽的长剑,遮天蔽日。
是鹰。
叶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
男人低头看她,他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像融化的阳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仿佛在观察一只闯入领地的陌生猎物。
“雌性?”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金属敲击玉石,“为何没有兽族气息?”
雌性?兽族?
叶知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做的,只有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背后那对扇动的羽翼,看着他浅金色瞳孔里自己苍白惊恐的脸。
这不是梦。
也不是死后的世界。
这是……另一个地方。
一个有会飞的、长着翅膀的人的地方。
男人抱着她,双翼一振,朝着森林边缘的一片空地飞去。速度极快,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呼啸,但叶知微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他的怀抱意外地很稳。
落地的瞬间,叶知微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男人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羽翼缓缓收起,叠在背后,像一件精致的披风。
“你是谁?”他再次开口,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来自哪里?”
叶知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若蚊吟:“我……我叫叶知微……”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群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的人从森林里冲了出来,他们的打扮很原始,但眼神都异常锐利,看向叶知微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警惕,还有一丝……敬畏?
“统领!”为首的一个壮汉对着长翅膀的男人单膝跪地,其他的人也纷纷效仿,“您捕获了……雌性?”
被称为“统领”的男人——苍岚,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叶知微身上:“在图腾柱顶端发现的,没有兽族气息,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种族。”
“图腾柱?”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惊呼,“那是我们鹰族的圣地!只有历代统领才能上去!”
“她……她会不会是……”另一个人迟疑着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古籍里记载的……远古精灵遗族?”
“远古精灵?”
“传说中,只有精灵能在图腾柱顶端生存……”
“可是精灵不是银色头发吗?她是黑色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知微身上,像无数根针,刺得她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在地球的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被人围观。
每次在人群里,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异类,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的笨拙、她的沉默、她的不合群。
现在,这种熟悉的恐惧感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在这个充满原始气息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敢掉下来。
不能哭。
哭了会被骂的。
妈妈说,爱哭的女孩没人要。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苍岚。
他们看着叶知微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叶知微被他们看得更慌了,难道她说错话了?
这时,苍岚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笼罩住她,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在道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为什么?”
“我……我闯入了你们的地方……”叶知微的声音越来越小,“给你们添麻烦了……”
苍岚的眉头皱了起来,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盖亚星,雌性从不道歉。”他说,语气斩钉截铁,“你无需对任何人道歉。”
雌性从不道歉?
叶知微愣住了。
这是什么道理?做错事难道不应该道歉吗?给别人添麻烦难道不应该愧疚吗?
她的大脑还没转过弯来,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刚才紧张和害怕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划破了掌心,渗出了一小滴鲜红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地上,砸在一片枯黄的草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