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回来之后,陈奕恒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陷进沉默的黑洞里,也不再一到深夜就被自卑和恐惧缠得睡不着。左奇函说到做到,真的一点点把家里的反对扛了下来,没有再让陈奕恒去听那些伤人的话,所有压力,他都一个人挡在了外面。
白天,左奇函会牵着他下楼散步,指尖永远扣得很紧,生怕他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他会絮絮叨叨地讲路边的事:哪家的小孩在跑,哪只猫蜷在墙根晒太阳,天空是淡蓝的,云是一小朵一小朵飘过去的,像棉花糖。陈奕恒就安安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着,那些他一辈子都无法亲眼看见的画面,被左奇函一句一句,温柔地种进他心里。
抑郁症没有彻底消失,偶尔还是会找上门。
有时候是半夜突然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了,他会瞬间绷紧全身,呼吸发紧,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以为左奇函又走了。直到身旁的人立刻察觉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我在呢,没走,一直都在。”
那一声,就能把他所有的恐慌都揉碎。
有时候是情绪莫名低落,一句话都不想说,就缩在沙发角落。左奇函不逼他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在旁边,给他倒杯温水,把毯子盖好,偶尔伸手,轻轻摸一摸他的头发。等陈奕恒自己缓过来,会主动靠过去,把头埋在他颈窝。
左奇函从不说“你要开心一点”这种话,他只说:“不想说话就不说,我陪着你,多久都可以。”
陈奕恒渐渐明白,被爱不是要他变得完美、变得正常、变得不给人添麻烦,而是他就算是现在这样——失明、敏感、带着抑郁症,也依然值得被稳稳当当捧在手心里。
他开始学着依赖,也开始学着勇敢。
不再一遇到压力就想着推开对方,不再一听到别人的议论就先否定自己。他会在左奇函跟家里沟通完、有点疲惫的时候,伸手轻轻抱住他,小声说:“辛苦你了。”
左奇函总会愣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笑着说:“不辛苦,只要是你,什么都不辛苦。”
日子久了,左奇函的父母也慢慢松了口。
他们一开始是生气、不理解、觉得丢人,可一次次看见儿子是真心实意地踏实,看见陈奕恒虽然看不见,却温柔、安静、懂事,不是什么拖累,而是能让儿子变得更稳重更有担当的人。态度从坚决反对,变成冷眼旁观,再到后来,偶尔会让左奇函带点吃的过来,叮嘱一句“照顾好自己”。
没有惊天动地的接受,却也不再横加阻拦。
陈奕恒听着这些细微的变化,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阿黑。
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坐在阳台,左奇函从身后抱着他,他会轻轻开口:“阿黑要是还在,一定会喜欢你的。”
左奇函下巴抵在他发顶,轻声应:“嗯,它知道我会替它好好陪着你。”
陈奕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阿黑是他黑暗里的第一份温暖,陪他走过最无助的年月。而左奇函,是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让他敢相信自己也能被爱、也能拥有未来的人。一个是年少相依为命的伙伴,一个是拼了命也要留在他身边的爱人。
他曾经以为,失去阿黑,他就再也撑不下去。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在黑暗里孤独终老。
他曾经以为,两个男生、再加他这样的身体,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可左奇函用一天又一天的陪伴,一次又一次的不放弃,把他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我可以”。
那天傍晚,风很舒服,左奇函牵着他走在曾经告白的那条小路上。
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反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左奇函。”
“嗯?”
“我以前……总觉得我配不上你,总觉得我会拖累你,总觉得我们不会有结果。”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可是现在,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捧起陈奕恒的脸,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前的人看不见,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装了他给的整片星光。
“不是你配不上我,”左奇函低声说,“是我运气好,才遇见你。”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开你。”
“你看不见,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不开心,我就是你的开心。
你要是走不动,我就背着你。”
陈奕恒微微仰着头,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轻、很软的笑。
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真正的笑容。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过光明。
可从遇见左奇函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了比任何人都要耀眼的光。
这道光,不会像阿黑一样离开,不会被风雨打灭,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而褪色。
会牵着他的手,走过一年又一年。
会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抱住他说“我在”。
会在他看不见前路的时候,轻声告诉他:“别怕,往前走,我一直都在。”
陈奕恒轻轻靠进左奇函怀里,听着他有力而安稳的心跳。
黑暗依旧在。
可他再也不害怕。
因为他终于懂得——
真正的光,不是用眼睛看见的。
是用心感受到的。
而他的光,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名字。
左奇函。
往后余生,冬雪春秋,风霜雨露。
你是我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永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