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

再回神，慕彦允的侧脸已经印着清晰的巴掌红痕，，他垂着眼装出软下来的模样，像在刻意收敛起刚挨过斥骂的窘迫。阮舒羽的声音还冷着，耳尖的薄红没褪干净，语气里却没了方才的锐度，只丢下句“发什么疯”，便转身走回桌边，动作慢得近乎刻意的疏离。

慕彦见没再凑上去，过了片刻才轻声问：“老师，一回头找不到你怎么办？”他指尖忽然从袖侧扯出根红绳——那竟是件法器，刚递出去半分，撞见阮舒羽皱起的眉，又慌忙收回来，扯了个蹩脚的借口：“府里正赶喜庆，这红绳……倒也不奇怪吧。”

阮舒羽没接话任由慕彦允把它系上，只盯着案上的阵图走神。从前这点小阵根本难不倒自己，如今却有些发懵，更别说找阵眼了，就算找到了，又该怎么破？烦乱里竟脱口吐槽：“这破阵难道要在阵上吐口水？”话音刚落，慕彦允便轻轻打断：“很晚了，明日再想吧。”

阮舒羽抬眼瞥了瞥榻上的人，忽然觉得好笑——换做凡人挨了巴掌、见了这阵仗，早吓破胆了，偏这云国太子还能凑上来软言软语，倒真是胆大。

正想着要去柜里拿多余的锦被“老师不跟我睡——？”

偏殿的窗没关严，夜风裹着阶前桂子的香，卷得烛火晃了晃。阮舒羽蜷在新搭的床沿，指尖蹭过床板——刨子磨出的毛边还扎手，尺寸瞧着比寻常榻宽半尺，可架在这四壁空空的殿里，竟窄得像块搁板两个人睡就不够看了：“殿下，床小。”

慕彦允的靴尖碾过地上的尘土，挑着眉看他。少年的袖口沾了点墨痕，大坻是方才在桌前蹭的，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在床沿敲了敲，发出轻得像落雪的声响。阮舒羽刚撑起胳膊，那只手就落了下来——顺着他搭在被角的手腕往上，指腹擦过他腕骨的薄皮，带着点砚台的凉。

“做什么？”阮舒羽的话没说完，肩背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慕彦允的气息裹着松烟香，落在他耳后，那力道像裹了层软绒，压得他后背发僵。没等他挣开，对方已经松了手，只留指尖还搭在他肩窝，像片落了不肯走的叶。

阮舒羽坐起身，头发蹭得乱了，垂在颈边。他刚要问“殿下这是何意”，少年已经屈腿坐上床沿，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震得烛火又晃了晃。慕彦允往后倚着墙，手肘搭在膝头，眼尾勾着点笑：“没事，挤挤吧。”

帐帘被他随手撩下，暗影裹住了半张床。阮舒羽盯着少年搭在自己腰侧的手臂——那手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点墨香，此刻正自然地圈着他的腰，像是这窄床本就该容下两个人。他其实是嫌的：嫌床板硌得背疼，嫌慕彦允的呼吸太近，嫌这偏殿的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可少年已经阖上眼，睫羽垂下来，扫在眼下的薄皮肤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阮舒羽往床沿又挪了半寸，后背却撞上对方的小臂。慕彦允的手紧了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混在呼吸里，低得像耳语：“再动，床就塌了。”

窗外的桂香又漫进来时，阮舒羽盯着帐顶绣的云纹，忽然觉得这殿下的心是真宽——窄床窄得肩并肩，他居然真能睡得安稳，连搭在自己腰上的手，都没半分松开的意思。

夜沉得像浸了墨，帐帘外的烛火只剩豆大一点光，晕得帐内暗影流动，连呼吸都变得轻缓。阮舒羽刚迷迷糊糊阖上眼，腕上忽然一痒——是慕彦允的指尖，带着点体温的暖，在他腕骨那道浅浅的凹陷处轻轻蹭了蹭。那动作极轻，像猫爪试探着碰过软绒，又像蝶翼扫过水面，只一瞬，便让他绷紧了脊背。

他僵着没敢动，睫毛却不受控地颤了颤，映着帐外漏进的微光。能清晰感觉到那指尖顺着他小臂内侧的皮肤往下滑，掠过手肘处衣料的褶皱时，刻意放轻了力道，仿佛怕蹭疼他。最后，那只手停在他手心里，指节微微蜷起，像攥了颗温软的玉，既不收紧，也不松开，就那么贴着他的掌心，传递着持续的暖意。阮舒羽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刚要往回缩，对方却先松了劲，转而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指缝，一下、两下，慢得像在数他的指纹，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床板忽然“吱呀”一声轻响，是慕彦允往他这边挪了挪。额前的碎发蹭过他的颈侧，带着点软毛的痒，钻进衣领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少年原本半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此刻往下滑了滑，指尖勾住他衣摆的一角，轻轻扯了扯——那力道极轻，像孩童攥着心爱的玩具，又像怕他趁夜溜走似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阮舒羽的后颈泛起热意，耳尖也悄悄发烫，刚要偏头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就觉对方的鼻尖蹭过他的耳廓，软乎乎的，轻得像片落雪，连呼吸都带着松烟香，漫进他的耳道里，痒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冷。”慕彦允的声音含在呼吸里，黏着浓重的睡意，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少年人不自知的撒娇。话音落时，他的腿往阮舒羽这边蜷了蜷，膝盖轻轻抵着他的腿弯，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往怀里又拢了拢。阮舒羽的后背彻底贴上对方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少年轻颤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漫得他喉间发紧。

他没应声，只将手往对方掌心又塞了塞，指尖主动勾住了对方的指节。帐帘外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来，慕彦允的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蜷了蜷，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力道微微收紧了些，刚好将他的手完全裹住。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漫过手腕，漫过心口，连床板的硌意都淡了，只剩彼此交握的手心里，攥着的半盏温柔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慕彦允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不是刻意的试探，更像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那动作极轻，却带着十足的依赖，将他的手又攥紧了些，指腹蹭过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阮舒羽的心头一软，忍不住微微侧过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角。

慕彦允的声音含在梦里，模糊而轻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