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病房。
医生的语气满是怒意。“你知不知道怀孕前三个月要禁止激烈的行为?你是想害死你妻子吗。”
“是我的过失。”宋回舟压着嗓音,低声认错,“我……爱人还需要开什么药吗?”
“安胎药和补药,按时服用。孩子暂时保住了,但存在先兆流产的风险,整个孕期严禁同房。留院观察两天再出院。”医生把单据递给他,“去缴费拿药。”
宋回舟取完药物回到病房。余姚靠在床头,空洞地盯着墙面,听见开门声,才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
孩子保住了,枷锁,依旧牢牢绑在她的身上,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她这样想。
宋回舟在床边坐下,眼底寒意翻涌,“余姚,你故意的?”
余姚并不否认,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蔑视的弧度,那神情明明白白告诉他,是,我就是故意。
怒火瞬间冲垮理智。宋回舟弯腰,手指却温柔的拨弄她的头发,“余姚,不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余姚眉头紧紧蹙起,却依旧不肯服软,“有本事就直接弄死我,我倒想看一看,你的底线究竟在哪儿。”
宋回舟松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就这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余姚目光飘向窗外,许久,才淡漠地转回视线,“宋回舟,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逆光之下,宋回舟的面容晦暗不明,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可我想要这个孩子。”
余姚眼眶骤然泛红,随即放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荒诞,下一刻,她声嘶力竭地爆发。“凭什么你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凭什么!欠你的,我家都已经还清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还清!”宋回舟享受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癫狂的笑了起来,“你拿什么还清!是你爸,是余世忠害得我家破人亡!”
“因为治不起我妈病,我们住过桥洞,睡过公园的长椅,你呢余姚?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你拿着余世忠手里的黑心钱出国留学,享受人生。”
“哈哈哈哈哈,你的梦想,你的艺术追求全部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知道哪一年有多少人因为你爸的暴力拆迁被打死,有多少人治不起病只能等死!”
“你觉得你可怜,可我呢?”他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与其歇斯底里,“当时我眼睁睁看着我爸妈活生生死在我面前,我就不可怜吗?谁来同情我!谁来帮我!”
宋回舟攥住她的脸颊,逼她看着自己,“余姚,你欠我的,永远不可能还清。”
余姚笑得凄楚,“那你让我去死吧,我把命还给你。”
“你做梦。”宋回舟恶狠狠的说了句。
余姚望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审视着他,仿佛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良久她才淡淡的开口,“你把我困在这里,到底是爱,还是只是不甘心的证明?你清楚,我早就不爱你了。没有我,你一无是处。你留住我,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与不堪。”
“你甚至都不敢让我去死”她嘲讽的看着宋回舟,“你看,你这个人多虚伪,你对仇人的女儿手下留情,甚至还让她怀了你的孩子,你那死不瞑目的父母在天上看着你得有多失望啊!”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隐秘的痛处。宋回舟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厉声喝止:“闭嘴!”
“被我说中了?”窒息感扑面而来,余姚并没有挣扎,嫌恶地移开目光,“你真让我恶心。”
宣泄过后,她的情绪迅速冷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任何与你相关的东西我都不想要,包括这个孩子,你们都让我觉得恶心。”
宋回舟扣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那又怎样!你如今的处境,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你现在跟我一样都在烂泥里!就算你再不情愿,你还不是怀了我的种,再不情愿你也得给我把他生下来!”
良久,他强行压下怒火,又变回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我已经递交了申请,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见到余世忠了。”
这轻飘飘一句话,击碎了余姚身上全部的倔强。她的眼神骤然松动,妥协无声降临。
见到父亲,是她现在唯的念想。为了这一面,她不得不低头,忍受所有屈辱。
“我知道了。”
宋回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还有两个月,你就能见到他,开心吗。”
余姚没有回答,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悔恨啃噬着骨头,如果当初没有义无反顾奔向宋回舟,父亲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她的人生也不会坠入泥沼。
两个月的等待无比煎熬,肚子一天天显怀。
她无时无刻不在思索怎么拿掉肚子里的孩子,甚至萌生过结束生命的念头。
她无数次想一死了之,可只要一想到父亲还在监狱里面苦苦等着她,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宋回舟十分期待这个孩子,带着她一次次做产检,大排畸,四维彩超,屏幕里面初具人形的小生命,落在余姚眼里,只觉得刺眼。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命,可它的来源全是她的痛苦,她没有办法对它生出半分温情
她不敢想象,当余世忠看见自己怀着仇人的孩子,会是何等的心痛绝望。
绝望一点点累积。一日,她趁着浴室独处,藏好了锋利的刀片。
阿姨做好饭,几番呼喊不见人应答,破门而入,才发现她已经割腕。
她真的不想再熬下去,太痛了,痛到看不到尽头,可连自杀,都被硬生生打断。
宋回舟接到消息火速赶到医院,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余姚依旧没有放弃。趁着宋回舟办理出院手续的空隙,她抓住护士,低声求救,说自己遭到囚禁,恳请对方报警。
护士还来不及细问,宋回舟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换上温和的笑容看向护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妻子,她这里受了些刺激,精神状态不稳定,说的话不要当真。”说完,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结婚证。
护士看着证件,再看余姚激动的模样,便先入为主以为是病人精神错乱,满怀歉意,匆匆离开。
她从来没想过,宋回舟居然随身带着结婚证。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只是个精神失常的妻子,外界的援手,这条路被堵死了。
余姚红着眼瞪向宋回舟,他走上前,攥住她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力道很重。“你做的事情,真的惹恼我了,我正在考虑是不是得把你彻底关起来,你才听话。”
疼痛顺着腕骨蔓延,余姚眼里蓄满泪水,依旧不肯屈服,“你永远不配得到爱,太恶心了。”
宋回舟被彻底激怒,“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余姚,就算你恨到骨子里,也必须把他生下来。我要余世忠亲眼看着,你怀上我的孩子再把孩子生下来,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眼泪顺着脸颊不停下坠。余姚唇角泛出死寂的笑意,“那就这样结束吧。”
她迅速抽出藏在枕头下的水果刀,径直朝着自己心口刺过去。宋回舟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间,伸手用手掌硬生生挡住刀刃。
刀锋刺穿他的掌心,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