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红灯区仍然灯火通明，仍然热闹，斑斓的灯光下是交缠的身影，耳边是难捱的喘息和低声呢喃，鼻尖充斥着劣质香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男性身上特有的烟味儿。

　　杨伶顾不得别的，裹紧身上起球的毛衣走了出去，寒冬腊月，她仅仅只有这一件单薄的外套，下半身是早已勾丝的丝袜，还有一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走一步崴两下，她真的很想脱掉鞋子光脚走，奈何天气实在太冷，她只能将就。

　　走到纸扎铺前，杨伶朝里看了一眼，没人但是点着一根红蜡，蜡烛闪着诡异的光，她稍作停留，思虑片刻又离开了纸扎铺，走到门口，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隐约看到不远处横着一个黑影。

　　她走进一些，伸出脚尖试探了一下，没反应，于是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刚凑近就看到一个沾满血的人脸，她吓得大叫一声，后退几步踉跄的摔倒在地，两分钟之后地上的人没动静。

　　杨伶腿软的已经站不起来，她爬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脸，还是没反应，又抬起颤抖的手去探那人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她刚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刚解开锁就停下动作，片刻后又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她吃力的架起这个男人，刚要起身又被这个男人本身的重量带倒在地，杨伶喘着粗气，她站起来踢掉高跟鞋，拽着男人的一条胳膊把他拖回了家。

　　亮了灯，杨伶终于看清了男人的全貌，脸上的血已经干涸，灰蓝色的连帽卫衣早已看不出原本样子，满是泥渍和灰土，看样子被人打的不轻，身上的伤应该不比脸上的轻。

　　要是让他就这样在地上睡一晚上万一死在她这儿，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于是又费力的把她弄到床上。

　　杨伶呼出一口气，脱掉旧毛衣，露出了充满廉价感的一条包臀裙，即便这样也挡不住她的丰盈和韵味。

　 她从柜子里翻找出一条毛毯披在身上顿时就被潮气激的打了个冷战，她就那样窝在桌边的椅子准备将就一晚。

　　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杨伶昏沉这脑袋，看向床，那人还在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杨伶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死了吧。

　　她手忙脚乱的扑到床边探了探那人的呼吸，接着冰凉的手指就被灼热的呼吸烫到了，幸好还活着，但是却发烧了，她把手覆在那人的额头，烧的很严重，应该是身上哪儿的伤发炎了。

　　杨伶叹了口气，从立柜的抽屉里翻了好一会儿，除了避孕药就是安全套，连感冒药都没有，她只能出去买。

　　杨伶认命般的关上抽屉套上旧毛衣，又给自己套了一条臃肿不堪的棉裤就出门了，不大一会儿买了一堆药回来，刚进门就被掐住了脖子，耳边传来男人嘶哑的声音，“你是谁？这是哪儿？”

　　杨伶说不出话，穿不上气只能拼命扑腾四肢，那人似乎看她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就撒开了手。

　　“告诉我。”

　　杨伶坐在地上一边惊恐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一边顺着自己的胸脯，咳嗽声越来越大，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但还是不断的喘着粗气，她把手边的袋子扔到男人脚边，踉跄的站起身，靠着墙角坐下，将身体蜷在一起，她真的疲惫极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受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睁开眼，抬眼看向男人，男人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救了我？”

　　杨伶没说话，再次闭上眼，男人见问不出什么刚往前走了两步就把自己砸地上了。

　　杨伶又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到男人身边，还是熟悉的动作，幸好没死，烧的太厉害，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杨伶只能再次把他弄到床上，然后烧水，费力的把药喂进去，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杨伶烧了壶热水，坐在椅子上就着水吃前几天到集市上买的早已干掉的面包。

　　傍晚的时候，有人给她打了电话，杨伶只是接通电话沉默的等对方说完然后甩出一句，“今天不行。”

　　“为啥？今天这个可是大客户。”

　　“给男人烧纸。”

　　“哦对，忘了忘了，哎呀，烧纸就烧纸吗，能用的了多长时间，不然让他们到你家也行啊！”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没有丝毫起伏，“不带男人回家是我的底线。”

　　“行行行，依着你，行吧，那明天早点来晚上就别回去了行不行，就当是吧今天缺的补上，行不行？”

　　杨伶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对面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她却挂断了电话，那有她说行不行的时候，看似是在问她，实则她根本没得选。

　　杨伶去了纸扎铺，买了两垛纸钱找了路口给男人烧了，又回了家，那个男人没醒，杨伶过去摸了男人的额头，烧还是没褪。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现在这烫手山芋算是砸自己手里。

　　她接了一盆凉水，把毛巾弄湿给他降温，又给喂了一顿药，折腾到半夜男人总算醒了，一醒来就警惕的从床上坐起来，审视着周围的一切，直到看到杨伶才放松了警惕。

　　“谢谢。”声音沙哑又低沉。

　　杨伶没说话，端着盆走了，不大一会儿又端着一大碗面进来，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有些犹豫的接过碗，“谢谢。”

　　他拿筷子扒拉着碗里早已坨掉的面，吃到最后发现碗里居然卧了一个荷包蛋，他有些惊讶的抬起眼看向杨伶，杨伶此时正在衣柜里找衣服，她重新翻出一件裙子，还有一条新的丝袜，然后就不动了，似乎是在等男人吃完。

　　男人也很识趣，三两下解决了碗里的饭，就退了出去，杨伶换好衣服，刚打开门就发现他居然没走还站在门外，杨伶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男人也读懂了他的意思，“我现在没地方去，能不能现在这儿呆一晚上。”

　　杨玲没说话，转身回去又套上那件旧毛衣，拉开抽屉拿了几个安全套塞进口袋，这一切都被男人看在眼里，但他好像不在意似的，问道：“我叫冯涛，你叫什么？”

　　杨伶没说话，沉默的看着他，意思他不要挡着门，但男人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一点，“你不会说话是不是？”

　　然后嘴里嘟哝着，“我这也不会手语，这可怎么办？”

　　这一句无关痛痒的嘟哝让杨伶死寂般的内心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她没在细究，只是伸手推开了男人，离开了，似乎并不在意男人是不是真的没地方去，是否真得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