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漆秘踪
清晨的上海,褪去了夜里的靡丽,多了几分烟火气。
霞飞路的早点铺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腐脑的香味飘出半条街。林晚坐在自家老洋房的客厅里,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个显微镜,还有一小瓶从苏曼丽指甲缝里取来的金箔漆。
她熬了一夜,用从英国带回来的试剂,把那点金粉做了成分分析。结果和她昨天判断的一样——巴黎产的特级金箔漆,里面掺了一点罕见的绿松石粉末,用来增加漆面的光泽。
这种配方的金箔漆,在整个上海,用的人屈指可数。
林晚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那是父亲留下的,上面记着不少租界里的人名和地址。她翻了几页,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敬山。
周敬山,英租界的华人董事,做洋行生意发家,五年前,曾是父亲的生意伙伴。而她记得,周敬山的办公室,装修用的就是这种掺了绿松石粉末的金箔漆。
五年前,父亲出事的前一天,就是去见了周敬山。
林晚合上通讯录,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她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戴上那副金丝眼镜。临走前,她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块银色的怀表——那是父亲的遗物,表盖内侧,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个扭曲的“十”字,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她总觉得,这怀表,和父亲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小姐,在家吗?”
是小李的声音。
林晚打开门,看见小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色有些慌张。“林小姐,沈探长让我把这个给你。”
纸袋里,是苏曼丽的尸检报告,还有一份百乐门露台的现场勘查记录。
“沈探长说,昨天是他态度不好,希望你别介意。”小李挠了挠头,“还有,他让我告诉你,周敬山的秘书张恒,昨晚失踪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恒。
周敬山的贴身秘书,也是昨天她从金箔漆锁定的第一个嫌疑人。
“什么时候发现失踪的?”她接过纸袋,声音冷静。
“今早,周公馆的人来报案,说张恒昨晚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小李说,“沈探长已经带人去查了,他还说,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去一趟张恒的住处?”
林晚看着小李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走吧。”
张恒的住处,在法租界的一条老弄堂里。
弄堂很窄,两边的石库门房子挨得很近,晾在外面的衣服滴着水,地上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雨水。沈砚已经到了,正站在张恒家的门口,和几个巡捕说着什么。
看见林晚过来,沈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来了。”
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恒的家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屋里乱糟糟的,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桌上的茶杯还冒着余温,显然,主人走得很匆忙。
林晚走进卧室,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衣柜的门开着,少了几件西装;书桌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而在床头柜的角落,她发现了一点东西——一小片剥落的金箔漆,和苏曼丽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他是被人带走的。”林晚蹲下身,用镊子夹起那片金箔漆,“你看,地上的脚印,有大有小,小的是张恒的,大的是皮鞋印,纹路很深,应该是穿了厚重的牛皮鞋。而且,茶杯里的茶还没凉,说明他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沈砚走过来,看着她手中的金箔漆,眉头紧锁。“周敬山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问了。他说张恒昨晚向他告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苏州一趟。”
“谎话。”林晚站起身,“张恒的衣柜里,少了西装,却没带换洗衣物,也没带钱夹。一个要回苏州的人,不会这么仓促。”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那都是些普通的公司账目,没什么特别的。但在书桌的夹缝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壳,和她父亲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林晚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打开表盖,内侧,刻着和父亲怀表上,完全相同的符号。
“这是什么?”沈砚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走过来问道。
林晚把怀表递给他。
沈砚接过怀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怀表,看起来不便宜。还有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林晚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波澜,“但我知道,张恒的失踪,和苏曼丽的死,还有周敬山,都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一个巡捕匆匆跑了进来:“沈探长!不好了!在黄浦江的码头,发现了一具男尸,身上有张恒的身份证!”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晚握着那片金箔漆,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坠楼案了。
张恒的死,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们,别再查下去。
可她,怎么可能停手?
沈砚看了林晚一眼,眼神复杂:“林小姐,这件案子,危险。你……”
“我不会走。”林晚打断他,目光坚定,“沈探长,你心里也清楚,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五年前,我父亲林正雄的死,和这件事,有着一样的味道。”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正雄的案子,他记得。当年,他还是个普通的巡捕,跟着恩师一起出的现场。恩师当时就说,案子不对劲,可后来,上面压了下来,恩师也被调去了偏远的辖区。
直到半年前,恩师调回巡捕房,还跟他提起过林正雄的案子,说要重新查,结果,没过多久,恩师就“自杀”了。
沈砚看着林晚眼里的坚定,又想起了恩师的死,想起了苏曼丽蜷在巷角的样子,想起了张恒冰冷的尸体。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口气。
“好。”
他看着林晚,一字一顿:“这件案子,我们一起查。”
雨,又开始下了。
弄堂里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进屋里。林晚看着沈砚,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
盟友,终于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