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元姝抱着那只木雕小火鸭,蹲在石桌旁,一边啃着灵果,一边用脚轻轻踢着地上的草叶。她的目光像黏住了似的,总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上打转——她哥哥正站在院边打理一株水纹兰,身姿清瘦挺拔,动作却细致得很;而那个一身红衣的翊悬哥哥,正倚在门框上,看着哥哥的背影,一脸说不清的温柔。
少女的眼睛弯了弯,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什么“只是同僚”的人,会天天给她哥送烤红薯、送灵果?会在她哥修炼时,默默守在旁边递水?会在她哥偶尔放空时,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偷偷凑到公仪楚人身边,小声问:“楚人姐姐,你说……我哥和翊悬哥哥,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呀?”
公仪楚人被她逗笑,轻轻点头:“元姝看得准。”
得到确认,元姝眼睛更亮了,立刻开始偷偷行动。
中午吃饭时,她故意把自己的鸡腿夹到申屠子夜碗里,又把翊悬哥哥喜欢的烤红薯推到他面前,然后凑到两人中间,脆生生说:“哥,翊悬哥哥,你们多吃点呀,这样才能有力气斩妖!”
晚上睡觉前,她又把自己绣的两个平安结悄悄系在两人的床头,一个红绳,一个蓝绳,刚好凑成一对。
第二天一早,申屠子夜看着床头的平安结,又看了看正偷偷观察他的元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元姝叫到自己的寝室,关上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元姝,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翊悬哥哥之间,有点特别?”
元姝一愣,随即点点头,也不藏着:“哥,我看得出来。翊悬哥哥很在意你,你也……很在意他。”
申屠子夜沉默下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繁花树。
他知道自己妹妹聪明,只是没想到她看得这么清楚。
“有些事,不是‘在意’就能说的。”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元姝,你今年十五六岁,看着是个小姑娘,实际已经十九了。再过一年,就二十了。”
元姝一怔,抬头看着他:“哥,我……”
“在外面,你可以装成十五六岁,可在雾山,在我身边,不用了。”申屠子夜回头,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眼底露出一丝极淡的温柔,“这些年,我把你藏在山下,不让你露面,一是为了护你,二是……我不敢让你知道太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像是在跨越十几年的时光。
“八岁那年,爹娘走了,你还是襁褓里的婴儿。我和子云……我们一起活下来,想着把你养大,让你平安快乐。可十六岁那年,子云也走了。”
提到申屠子云,他的声音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哀伤,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些年,我活着,就只有一个念头——把你养大,护你一世安稳。至于我自己……”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早就没什么心思了。”
“哥……”元姝眼眶红了,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辛苦了。”
她知道哥哥这些年有多难。一个人,既要当水行使者,守着雾山,又要偷偷照顾她,还要藏着那些伤痛。
“我不是不让你在意别人。”申屠子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认真,“只是闻人翊悬很好,很好。可我……心里装着别人,装着一段回不去的过往。我不能,也给不起任何人承诺。”
他没有明说申屠子云,可元姝懂了。
她知道,哥哥心里有一个永远不能忘记的人,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
“哥,我明白。”元姝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那你打算,一直瞒着翊悬哥哥吗?”
申屠子夜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头:“以前不敢,现在……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蒙着薄布的琵琶,轻轻掀开——
“当年的事,不是简单的妖兽暴乱。”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有人,故意算计申屠一族。爹娘为了保护族人和雾山,以身殉族。子云……是为了救我,为了守住雾山的边界,被那些人设计,灵力耗尽而亡。”
“元姝,你十九了,该知道这些。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有权利知道,你的哥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元姝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一直知道哥哥不容易,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血海深仇。
“哥,我……”
“别哭。”申屠子夜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眼底露出一丝坚定,“我会护着你,也会查清真相。至于翊悬……”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仿佛能看见那个红衣的身影。
“他是个好人。我不想骗他,也不想耽误他。等我把元姝你彻底安顿好,我会……跟他说清楚。”
在这之前,他只能保持距离。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他的人生,早已被责任、妹妹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另一段感情。
元姝看着哥哥坚定又疲惫的眼神,忽然明白,哥哥有多难。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哥,我懂。我不闹了,也不帮你助攻了。我会乖乖长大,不让你操心。等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申屠子夜笑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释然。
他伸手,揉了揉元姝的头发:“我的好妹妹。”
两人走出寝室时,闻人翊悬正好端着烤红薯站在门口,看见两人出来,连忙把红薯藏在身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我路过,给你们带了吃的。”
元姝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哥哥,轻轻对闻人翊悬眨了眨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只剩下申屠子夜和闻人翊悬,站在廊下,面对面。
空气安静了几秒。
闻人翊悬先开口,声音有点紧张:“那个……元姝她说……”
“她什么都没说。”申屠子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她只是,很喜欢你们。”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特别”的话题。
闻人翊悬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沉。
他看得出来,申屠子夜眼底的疲惫,还有一丝……刻意的推开。
他想说,他不在乎过往,他想陪他一起面对。
可话到嘴边,却被申屠子夜一句平淡的话堵了回去。
“翊悬,”申屠子夜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冰冷,“我们之间,只是应付长老的假婚约。如今,元姝来了,长老也不会再逼了。这场戏,该结束了。”
闻人翊悬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申屠子夜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
像在告诉他——
从此,我们只是同僚。
至于那些心动,那些在意,都当作没发生过。
闻人翊悬攥紧了手里的烤红薯,指节泛白。
他知道,申屠子夜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一场未说出口的告白,被一句“戏该结束了”,彻底堵了回去。
可闻人翊悬的心,却在这一刻,疼得厉害。
他不想结束。
他想留在申屠子夜身边。
可他知道,申屠子夜,不会再给他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