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小聚不欢而散后,申屠子夜把自己关在雪庐整整一日。
不是在赌气,不是在疏远闻人翊悬,而是在做一个真正的决定。
这些年,他对外只字不提,连轩辕神君、容成墨熙他们都不知道——
当年申屠一族遭劫,爹娘走得早,子云也去了,可他还有一个妹妹。
爹娘出事那年,元姝还只是襁褓里的一个小团子。
他那年八岁,一手抱着哭不停的妹妹,一手攥着子云的手,在血与火里活下来。
从那天起,他活着只有两件事:
一是守雾山,二是把元姝养大。
这些年,他把她藏在雾山脚下最安稳的村落,托可靠的旧部照看,每月悄悄下山看她。
别人以为他清冷寡言、无牵无挂,只有他自己知道——
元姝,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光,唯一的软肋。
他修炼、拼命、当水行使者、扛下所有伤痛,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活法。
至于婚事、血脉、承继……
他早就不在乎了。
子云不在了,他不会再和任何人有那样的关系。
他这一辈子,守着妹妹长大,就够了。
如今元姝已经长大,到了可以上雾山、光明正大住在他身边的年纪。
申屠子夜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青铜盏,眼底第一次有了除了哀伤之外的、极淡的温柔。
他想好了。
第二日,五行殿议事。
长老们一落座,目光又习惯性往五位使者身上扫,准备继续催婚。
金长老刚开口:“子夜,你那婚事……”
申屠子夜上前一步,平静行礼,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冰冷,只有坦然。
“长老不必再为晚辈婚事费心。”
众人一怔。
闻人翊悬猛地抬头看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申屠子夜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道:
“申屠一族,并非无后。
当年家族遇难,我尚有一妹,名唤元姝,自幼被我安置山下,如今已长成。
不日,我便将她接入雾山。
我身为兄长,只需将她养大成人,护她一世安稳,足矣。
至于我自身婚事……不必再提。”
一席话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长老们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申屠子夜,竟然还有一个妹妹。
有亲妹在世,便不算断了血脉传承。
长老们再催婚,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轩辕神君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容成墨熙轻轻一怔,随即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公仪楚人捂住嘴,眼里又惊又暖。
只有闻人翊悬,站在原地,浑身一僵。
所谓的“假婚约”,所谓的“疏远”,所谓的“我们只是戏”……
全都是因为——
他的人生,早就被“哥哥”这个身份占满了。
闻人翊悬看着申屠子夜挺直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酸,一阵发疼。
之前所有的委屈、不解、生气,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他的世界里,早就有了必须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叹了口气。
“既有亲妹在世,那婚事……便不再逼你。”
“将人接入雾山,好生照看。”
申屠子夜躬身:“谢长老成全。”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没有看闻人翊悬。
可闻人翊悬却清清楚楚地看见——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极轻、极软、极真实的笑意。
那是属于兄长的、安稳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温柔。
雾山的风,穿过殿门。
闻人翊悬站在原地,忽然轻声对自己说:
“……原来如此。”
他不闹了,不气了,也不逼了。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懂了申屠子夜。
看懂了这个男人,沉默之下,藏着怎样一整个世界的温柔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