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忆

柴桑城

东归酒肆

一身青衫，面容俊秀的少年坐在酒肆门口晒着太阳，嗑着瓜子，瓜子皮随意的扔到脚边的篮子里，嘴里嘀嘀咕咕满是懊恼，“我好歹以前也是乾东城的小霸王，为什么要来这地方受罪。”

忍了半晌，他实在坐不住，一把将瓜子扔到篮子里，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径直走向对面肉铺前，带着少年人的独有的几分自信：“大哥，尝尝我这酒肆的酒？头一杯，不要钱，就当交个朋友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他进来喝酒，保准他喝完第一杯，还想喝第二杯，第一百杯，到时候还怕挣不到大钱？

可肉铺大哥只抬眼斜睨一瞬，便闷头继续剁肉，剁肉刀的刀背在案板上笃笃敲了两声，连半个字都懒得回。

少年脸一红，轻哼一声，心里暗骂一句真不识货，正梗着脖子打算去下一家碰运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酒好像出问题了。”

喊人的是身着洗着发灰的白襕衫少年，几步跨到门槛，手假意扒着门框，余光飞快扫向街面，喊的刻意又急切。

青衫少年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揽客，拔了腿就往酒肆跑，白衣少年立刻敛了神色，快步紧随其后。

酒肆里静静悄悄的，并无客官。白襕衫少年踮脚向外望了望，确定没人留意这边才伸手拽住要往酒库冲的青衫少年，把人往门后扯了扯，压低声音不急不缓道：

“你的酒没事，是上面那位姑娘，醒了。”

青衫少年悬着的心落了地，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忙道“那咱们快去瞧瞧？”

二人轻步上了二楼，窗纸漏进细碎的日光，落在铺着素色棉被的床榻上，也落在少女白皙的脸庞。她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浑身酸软无力，太阳穴突突的跳，钝痛顺着额角蔓延开，疼的她眉心微蹙，下意识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这是怎么了？’

门被轻轻推开，两位少年边走边在心里暗叹“好美！还似初见那般美丽动人。”

只见床上的少女容色清丽，眼睫轻颤间，自有一番绝代风姿，纵使面色惨白，身体虚弱，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妍丽，只是那双眸子，空落落地不见半分神采。

“仙女姐姐，你好些了吗？”青衫少年率先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少女低声咳了两声，声音轻细得像风拂柳絮“好多了，多谢两位公子相救，只是我这眼睛？”

青衫少年：“大夫说，你伤势过重，记忆暂失，眼睛是因为中毒，可惜我学艺不精，解不了，抱歉。”

“没事，谢谢。”少女神色有些暗淡，轻轻道。

一旁的白衣少年却凝着眉，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追问，“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床上的少女闻言，茫然地摇摇头，眼底的空洞更甚：“我……不记得了。”

白衣少年眸色沉了沉，又问“那你可记得什么吗？”

“我……”少女只觉头痛欲裂，喉间酸涩，面露难色，眼底逐渐湿润，似是被混沌的记忆折磨着。

青衫少年望着少女眼底的泪，心下软了几分，忙伸手拉了拉白衣少年的衣袖，转头温声道

“记不起来就算了，先把病养好最重要，别的事不要紧。对了，我叫白东君，他叫司空长风，有事你便唤我俩，我俩就在附近。’

‘那便有劳两位公子了，待我伤势痊愈，他日定当会相报，只是，如今我失忆，就连名字也不记得。”少女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指尖轻轻攥着衾褥，焦急问：“不知我身上，可曾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左侧白东君闻言温声应下，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不用不用，安心养伤。”

右侧司空长风细细回想救下女孩的光景，忽而眼睛一亮，

“想起来了，你颈间应该带着一枚由赤金缠丝镶和田玉的平安佩，玉质莹润似凝脂，瞧着便是上好的暖玉，应该有凝神疗伤的用处，要不然不会好的这么快，我当时没敢取下，如今想来，应该还在姑娘颈间。”

少女闻言，抬手抚上颈间轻摸脖梗，果然触到一枚带着体温的玉佩，便小心将其从衣襟中轻抽出来，指尖覆在玉面细细摩挲，不多时便摸到一处极浅的小划痕，指尖顺着纹路轻捻，竟像是个“朝”字。

司空长风看着少女手中玉佩的全貌，先是一惊，想开口问她还记得他吗？又想起她失忆了，只好咽下话语。

少女：“这似乎是一个‘朝’字。”

白东君闻声轻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轻缓的安抚，“想来这个字一定与你有关，就先记好，慢慢来，总能记起的。你现在重要的是安心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快些好。”

说罢，白东君俯身，替少女重新掖好被子，动作温柔，抬眸与司空长风对视，二人眸光交汇，已是心照不宣。

司空长风：“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事尽管叫我们。”

“有劳两位公子了。”少女闻声轻轻颔首，声音绵软却带着几分谢意。

二人轻轻走到门边，白东君反手带上门，动作轻缓。

院外晨光漫溢，金光铺洒在了酒肆的每一处角落，却半点暖意都透不尽心底，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雪，沉沉的压在白东君和司空长风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