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势渐大,天色更加阴沉,少年单薄的肩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银白。碧玺带来的油纸伞被他收起放在一旁的积雪上。
少年手中捧着的暖炉渐冷,少年身上穿的玄色劲装终是抵挡不住这冬日彻骨的严寒。连带着心中那点可怜的希冀一同如坠冰窟。少年的睫毛微颤,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氤氲着水雾。如一只温顺的小狐狸如何不惹人怜爱。
吱呀一声,前方的木门被人拉了一条小缝,少年下意识抬起那双含水的眸子,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只能朦胧地看到一个身影,但很明显不是阮烬辞的。
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垂眸看向银白的地面,长而密的睫毛,完美的掩盖了眼底无尽的落寞。
阮管家缓缓将木门拉开一个身位,出来后又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失怕打扰了房内主人的休息。撑起伞,步履平缓地走到少年身旁:“小公子,家主让您起身,早些回去歇息。”
少年并不关心此事,双眉微蹙,抬眸与阮管家四目相对,他不怕受罚,他只怕哥哥会因为此事而不理他。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颤抖:“阮叔,我哥他…”
少年还未说完便被刘管家出声打断:“家主今日有些乏了,早早便歇下了,小公子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来。”
“也好。”少年的睫羽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强撑着起身,随手拍落肩上雪,步伐虚浮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刚迈进拱形院门,便眼前发黑,一只手下意识,扶住墙,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身体便像秋日的落叶般随风摔落,彻底昏倒在地,渐起了几处落雪。
“小公子。”远处传来碧玺的惊呼,碧玺原本在偏房为少年熬着姜汤,她不放心那些新来的丫头,总是毛手毛脚的,前不久还打碎了小公子的琉璃盏,听到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这才匆匆赶来,便瞧见了如此一幕。
碧玺扶起昏迷的少爷,焦急对着屋内大喊“快来人啊,小公子晕倒了。”不多时,屋内候着的五名侍从和三名丫鬟急匆匆赶来。
“青枝,你去请医师来,露松,多烧些炭火,再拿两床厚被来。”碧玺将少年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将他撑起来交给那两名侍从,自己则是将熬好的姜汤端出来。
房内来回走动的侍从,墨青色的裤角随着动作起拂,金丝纱缦内,少年蜷在锦被中,额头烫得惊人,鬓边墨发被冷汗濡湿,湿达达地,黏在有些苍白的面颊边上。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唇瓣干裂泛着异常青灰色,修长睫羽颤颤巍巍,却始终睁不开双眸,好似梦中还在重复做着噩梦,偶尔无意识地发出几声轻哼,指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榻边铜盆里的冷水换了又换,碧玺将帕子覆在他满是冷汗额上,不多时便被他额上的温度灼得温热。他浑身滚烫,却又时不时打个寒噤,单薄的肩背因寒颤而轻轻发抖,喉间滚着细碎的呜咽,像只被弃的幼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医师怎么还没来?再这样下去人怕是要烧得糊涂了。”碧玺双眉紧蹙着,漂亮的眉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青枝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来,大口喘着粗气,膝盖处的襦裙上沾了水渍,明显是跑得太急摔了。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声音焦急中带着哭腔:“昨日两位医师告假,还未回来,只剩下一位医师正在给长老诊断,唯有专门给家主诊断的医师有空闲,但唯有听家主的命令才可以给他人诊治。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用这么麻烦。”少年强撑着虚弱至极的身子,睁开满是疲惫的双眸,苍白如纸的双唇微动,很快引起了床边碧玺的注意。
“小公子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碧玺正要扶他躺下,却被他反按住了手:“帮我抓几味药,就是…”
还未等他说完,木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逼进一股寒气。一个腰配长剑,身着墨色短打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一位坐着轮椅身着玄色里衣,身披狐裘披风的男人被身后侍从推着进来,在那侍从身后,还跟着一位手提沉甸甸药箱的年迈老人。
“哥哥。”见此情景,少年更是用手支着身体,强撑着坐起来,墨色的长发宛如瀑布般垂落,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灼灼地望着离自己床榻只有几步的家主。
男人没有应答,只是抬起手,示意侍从停止推他向前,又向自己身后站着的医者勾了勾手指:“给他看看。”
医师上前,枯瘦的手指在药箱中翻出一方手帕,轻轻搭在少爷手上,然后将手指搭在少爷的手腕上,开始号脉,不多时便让人请来笔墨纸砚写下了几味草药。
碧玺连忙取来药方,亲自去熬药,众人见此情景也识趣地纷纷离开,良久,房内便只剩三人,少年,家主,和带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