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收回抚在镜面上的指尖,指腹还残留着古铜镜面那刺骨的冰凉。那寒意顺着指尖一路攀爬到心口,将方才被虚影欺骗的错愕、被人算计的失落,一层层冻得清晰刺骨,连胸腔里的呼吸都变得滞涩发沉,仿佛连气息都被这面古镜吸走了温度。
镜中那道伪装成慕汐瑶的虚影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茫冷寂的银白,空荡荡地映着我一人的身影,像极了那些歹人得逞后拂袖离去的尘烟,轻得抓不住,也淡得留不下。我垂眸,静静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却坚实,茧下的肌肤还残留着承影剑贴身相依的清冷余温。那金属的凉意里,藏着一丝只有我能察觉的温柔,是无数次生死与共、并肩而立才养出的默契,是它在我心神翻涌时,仍会轻轻贴着我掌心的安稳。
“他们跑不远。”
承影的声音在心底轻轻响起,比平日里更沉、更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它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稳稳托住我翻涌的情绪,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劈开我心头被欺骗后的混沌与不甘,提醒我此刻不是沉溺失落的时刻。
我缓缓抬起头,原本微茫的眼眸一点点被冰寒覆盖。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与动摇,尽数化作淬了千重锋刃的杀意,顺着血脉一寸寸灼烧蔓延,连指尖都泛起冷白的锋芒。我对慕汐瑶的好,从来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肋;我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心意,更容不得半点轻贱、利用与践踏。他们以为,伪造一道虚影就能轻易支走我;他们以为,我对她的在意是可以肆意玩弄的弱点。可他们忘了,我护着她的决心,本就是这世间最锋利、最不容侵犯的刃——谁碰,谁就必须死。
我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内力。那光芒带着金龙血脉独有的温热与威严,顺着指尖轻柔却坚定地拂过镜面。古铜镜瞬间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镜面泛起万千细碎流转的银光,如同星河倒灌,刹那间便映出了那些人逃离的方向。一条被浓重魔气彻底浸染的小径,蜿蜒伸向密林最深处,沿途草木尽数枯萎蜷缩,化作灰败死寂的黑色,连吹拂而过的风都裹着腐朽刺鼻的腥气,那是暗宸阁独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而在那片污浊魔气深处,竟还缠着一丝极淡、极熟悉的清香,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那是属于慕汐瑶的气息。
“暗宸阁。”
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林间一缕风,却藏着足以冻裂金石、碾碎山河的寒意。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缓缓挤出,裹着压不住的怒与疼,带着焚尽一切的温度。
“你们以为,支走我,就能动她?”
体内的金龙仿佛被这一句激怒,骤然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低沉咆哮。龙威浩荡,震得我胸腔微微发颤,周身战甲上的龙鳞逐一点亮金光,温热霸道的力量顺着血脉狂涌而出,唤醒我每一寸蛰伏已久的力量,连呼吸都带上了龙息的灼热。掌心的承影剑剧烈震颤,剑体重新透出凛冽刺骨的杀气,剑身上古老纹路亮起淡青色寒光,那是它为守护而怒、为斩恶而鸣的信号,连周遭空气都被这股杀气切割得微微扭曲。
我死死握紧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魔气最浓的方向踏出一步。每一步都稳如泰山,脚下碎石被内力无声碾成粉末,身后留下一串被龙气灼烧过的浅痕,淡淡蒸腾着微光,像是在天地间写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清算。风卷着林间腐叶掠过衣摆,却吹不散我眼底的寒,更熄不灭我心头为慕汐瑶燃得狂烈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