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离开苏州时,天际正飘着细柔的雨丝,将整座江南古城笼在一片朦胧水汽里。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慕汐瑶靠在我肩头,呼吸轻软,眉眼间还凝着园林落雪的温柔,指尖依旧紧紧扣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弄丢刚刚那场仙境般的梦。
我轻轻将她往怀中带了带,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窗外的景致渐渐从精致园林,换成连绵青山,云雾在山腰缠绕,溪水在谷底流淌,白墙黛瓦的村落依山而建,高高低低的马头墙在烟雨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晕开的水墨长卷。
这里便是徽州。
烟雨入徽州,山水如墨染。
车子停在古村村口时,雨恰好停了。
天边透出一层薄光,洒在青黑色的瓦顶、雪白的墙面上,空气里满是泥土、草木与老木头混合的清香。
我们牵手走在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上,两旁是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马头墙,线条硬朗又雅致,像飞鸟展翅,静静守着岁月无声。
“这里好安静啊……”
慕汐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惊叹,她仰头望着两侧连绵的马头墙,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白墙,“像被时光藏起来的地方。”
“徽州的古村,一向如此。”
我握紧她微凉的手,与她并肩走在狭长的巷弄里,“藏在深山,守着烟火,一守,就是几百年。
马头墙挡过风雨,挡过岁月,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听得入神,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蹲在溪边看流水,一会儿抬头望着层层叠叠的屋檐,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星光。
走到一条最窄、最古朴、马头墙最高最密的巷子里时,她忽然轻轻挣开我的手,往前小跑了两步。
“你看,从这里望过去,天都是一条长长的线……”
她笑着回头,眉眼弯弯,发丝被微风轻轻扬起。
那一瞬间,天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她脸上,美得干净又耀眼。
我唇角微扬,正要迈步跟上。
就在这时——
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骤然从巷子深处卷来。
不是山间清风,也不是烟雨微凉,而是一股阴冷、刺骨、带着压迫感的风,瞬间席卷整条小巷。
风势之猛,让青石板上的落叶翻飞,尘土扬起,眼前的视线骤然一暗。
我心头猛地一紧。
“汐瑶!”
我立刻伸手去抓。
可指尖只抓到一片虚空。
风停得极快。
不过短短一息。
尘埃落定,光线重新落回小巷。
青石板路依旧,马头墙依旧,炊烟依旧,流水依旧。
唯独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笑着回头的那道身影,不见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声,没有挣扎,没有痕迹。
慕汐瑶,就这么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整条古巷瞬间死寂。
只剩下我一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她刚刚的笑声。
可眼前,空空荡荡。
只有层层叠叠的马头墙,沉默地矗立在烟雨之中,像无数双静静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我缓缓握紧手掌,指节泛白。
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到极致的冷意与威压。
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什么地方,什么力量。
不管藏在时光里,还是藏在阴阳间。
敢在我眼前,带走她。
这一次,天大地大,我也会把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