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首冥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黑血与毒雾渐渐散去。
我浑身是伤,灵力枯竭,连站都快要站不住,只能拄着承影剑勉强支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身上伤口密密麻麻,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被蛊毒浸得发黑。
我抬眼,一步步朝着那方白玉石台挪去。
只要拿到清魂玉露丹,我就能回去见她。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刹那——
整个冥蛊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缓、古老、却又带着无尽沧桑的叹息。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
是叹息。
我猛地抬头,浑身紧绷,剑光再次亮起。
黑暗之中,一双比星辰更古老、比深渊更沉静的眼眸,缓缓睁开。
它没有九首冥蛊那般凶戾狰狞,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幽光,身形如雾如影,看似虚无,却压得整个渊底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它没有动手,没有杀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闯过三重蛊关,燃尽精血神魂,连命都不要了,你却还能站着。”
声音不高,却直接响在我的神魂深处,古老而悠远,“外来者,你为何……如此执着?”
我心头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蛊兽。
这是南疆蛊之源头——
冥蛊王。
我咬紧牙关,撑着剑,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要救一个人。”
“救谁?”
“我最重要的人。她中了魂伤,唯有清魂玉露丹能救。”
冥蛊王静静看着我,眼底无波无澜:
“为了她,连三重死关都敢闯,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狠厉、杀意、戒备,都化作一片滚烫的执念。
“是。”
“我闯瘴气林,不为称雄,不为宝物。”
“我血战骨坛,不为威名,不为战绩。”
“我与九首冥蛊死战,燃尽精血,拼到濒死,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强。”
我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
“我只是……不想她消失。”
“我答应过她,要带她看遍山河,看云卷云舒,看花开叶落。我不能食言。”
“如果我死在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救她。她会在孤独与痛苦里,一点点消散。”
我望着冥蛊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赤诚。
“所以我不能退,不能死,必须拿到清魂玉露丹。”
“只要能救她,我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渊底一片死寂。
风停了,毒散了,连时间都像是静止了。
冥蛊王那双古老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许久,它再次发出一声悠长而温和的叹息。
“情之一字,竟能让人,逆天到如此地步……”
“你与那些闯入禁地、贪婪掠夺的人,不一样。”
它轻轻一抬手,一缕温润柔和的幽光,缓缓落在我的身上。
那光芒不似蛊毒,反而带着安抚神魂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我浑身的伤口。
剧痛缓缓褪去,流血止住,撕裂的经脉被轻轻抚平,枯竭的灵力也得到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滋养。
“我带你入内殿,暂作疗伤。”
我怔住,一时竟忘了反应。
冥蛊王转身,朝着渊底更深处走去。黑暗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古朴、安静、布满古老纹路的石道。我咬了咬牙,拖着依旧沉重的身体,跟了上去。
内殿不大,却干净安宁,没有外面的凶戾与血腥。
冥蛊王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要的清魂玉露丹,的确在我这里。”
我心头一紧,眼中爆发出光亮。
可下一句话,却让我浑身一冷。
“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清魂玉露丹,分阴阳两颗。阳丹主生,阴丹主魂。
“两颗合一,方能彻底治愈魂伤。
“只服一颗,能暂缓痛苦,却不能根治。”
我脸色一白:“阴丹……在哪里?”
冥蛊王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前年,禁地意外动荡,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枚阴丹,被一股外来的神秘力量卷走,落入人间,从此下落不明。”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阳丹在此。
阴丹……被夺走,失踪。
一颗无用,两颗才能救命。
我拼尽一切,闯过三重死关,燃尽神魂,浴血死战……
到头来,却只拿到半颗希望。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几乎要瘫倒在地。
冥蛊王看着我,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一丝悲悯。
“孩子,路还未断。”
“阳丹仍在你手,阴丹虽失,却未毁。”
“只要你还没放弃,只要她还在等你——”
“总有一天,阴阳再会,丹合圆满。”
我缓缓抬头,望向殿外那片无边黑暗。
原来……
这不是终点。
而是,另一段更漫长、更孤独的寻找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