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其实（下）

第六十七章 其实（下）

其实，我想过告诉他。

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有一次是在江边，我们坐在那级台阶上，他看着对岸的灯火，说以后每年都来。我张了张嘴，想说“如果那时候我还在”。可我没说出来。

还有一次是冬至那天，他包着饺子，回头冲我笑，说以后每年冬至都给我包。我又想说了，可看着他沾着面粉的手指和弯弯的眼睛，还是咽了回去。

我怕。

怕说出来，这些东西就碎了。像那个装满银杏叶的玻璃罐子，看着漂亮，可一松手就掉在地上，碎成满地的金片，捡都捡不起来。

可我也知道，不说，它就一直卡在那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平时感觉不到，可一低头就能触到。

那天晚上，年糕在暖炉前面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他靠在沙发上看剧本，我窝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一直在看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王俊凯。”我开口了。

“嗯？”他没抬头，手指还夹在剧本的某一页。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一样，抬起头看着我。他看了我几秒，然后把剧本合上，放在一边，转过身来正对着我。“说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客厅里的灯暖黄黄的，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是从2026年来的。”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个世界的我，叫小珂，不叫程子衿。”我顿了顿，“我来的那天，是2026年3月2日。我坐在重庆的出租屋里，因为错过你的演唱会直播在生气，然后我就昏过去了。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他看着我，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程子衿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消失了，还是和我交换了，还是……我根本就想不明白。”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怕有一天我会回去。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个出租屋，这里的什么东西都不在了。”

我说完了。

屋里很安静。年糕在暖炉前面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声响。窗外有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他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我低着的头抬起来，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小珂。”他说。

“嗯。”

“你说过，2026年的我，拿了影帝，开了演唱会，有很多人喜欢。”

“嗯。”

“那我有没有说过，我谈恋爱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

“公开资料里？”

“嗯。”

他沉默了几秒。“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说？”

我想了想。“因为不能说。”

“不是。”他摇了摇头，“是因为那个人不在。或者说，我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在。”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说的那个2026年的我，也许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从2026年来的，或者去了2026年的人。等了很多年，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单身。”

我愣住了。

“你没想过吗？”他说，“你为什么会来？”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个世界的我在等你。”他说，“所以你才会来。所以你才会昏过去，才会醒在这里。”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认真。

“那你呢？”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

“那我就等。”他打断我。

“等多久？”

“等到你回来。”他说，“不管多久。”

我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伸手擦掉我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我别过头去，他把我拉回来，抱进怀里。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很稳。

“小珂。”他低声说，“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你会不会回去，现在你在，我就够了。”

我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说，“先过好现在。”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沙发，挤在我们中间趴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它，笑了。“你看，它都不担心。”

我低头看年糕，它已经又闭上眼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轻轻响着。

“因为它不知道。”我说。

“它知道。”他说，“它知道你在，我在。它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温柔的脸，看着怀里那只咕噜咕噜的猫。窗外风还在吹，可屋里很暖，暖到我差点忘了，我来自另一个时空。

“好。”我说，“先过好现在。”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