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术很成功。
沈斯白在第二天就解冻了我的账户,并往里面转了一笔远超过三十万的数字。
备注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把手术费的那部分划给了医院。
剩下的,原路退回。
附言:我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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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我把妈妈送回了老家休养。
陪了她两周,每天做饭,散步,听她唠叨邻居家的琐事。
绝口不提沈斯白。
不提这五年。
她也没问。
只是有一天傍晚,她突然说:“知意,你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像小时候,你弄坏了你爸的老怀表,躲起来修了三天三夜之后的样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的。
我在修复。
修复一段被错置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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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剩下的积蓄,报了一个短期项目。
跟着国内一个非遗团队,去西南几个偏远地区的古寺,协助修复一批受潮的明代经卷。
这是我的专业。
也是我能想到的,离沈斯白、离那个旋转了十一年的漩涡,最远的地方。
走的那天,陈述来机场送我。
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斯白让我给你的。”他说,“里面是那些人的最新情况。两个都进去了,案子判了,十几年。”
“他让你……放心。”
我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他呢?”
“在公司。”陈述顿了顿,“也在学怎么……正常点。”
“他找了个心理医生。每周两次,雷打不动。”
我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转身。
“宋小姐。”陈述在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给他个机会。”
“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没回答。
挥了挥手,走进了安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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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我在滇北的一个小山寺。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我白天跟着老师傅学揭裱,晚上就住在寺后的厢房,听着钟声入睡。
偶尔能收到短信。
全是10086和广告。
第二个月,转到了川西。
在镇上邮局,我收到第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滇北那座小山寺的远景,云雾缭绕。
背面空白,没有一个字。
寄件人地址那栏,是打印的:沈。
我没扔。
夹在了工作笔记里。
后来,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张。
我离开哪里,下一张明信片就是哪里的风景。
依旧没有字。
只有邮戳,标记着时间与距离。
他不再说话。
只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在看。
但我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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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项目接近尾声。
我们团队到了最后一座古寺,在藏区边缘,海拔很高。
经卷受损最严重,修复难度最大。
我需要一本很冷门的参考书,问遍了同行,都说绝版了,只能去大图书馆碰运气。
但我没时间。
那天下午,我在经堂里工作到很晚。
夕阳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照成金色的细雾。
我揉着发酸的眼睛,抬起头。
然后,我看见了沈斯白。
他站在经堂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风尘仆仆。脸颊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发红,呼吸间带着白气。
手里拿着一本书。
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
正是我在找的那本绝版古籍。
我们隔着长长的经堂对望。
空气里有酥油灯的味道,有旧纸张的味道,有雪山上吹来的、凛冽的风的味道。
他慢慢地走过来。
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到我面前,停下。
他把书递过来。
声音有点沙哑,是被风干的。
“这本书,”他说,“或许你用得上。”
我接过书。
封皮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翻开扉页。
里面夹着一张崭新的书签,手绘的,画着一枝小小的、在雪里开出的梅花。
背面有一行字,是他凌厉的笔迹: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我抬起头。
他站在金色的光尘里,看着我。眼神清澈,忐忑,专注。
再也没有阴霾,没有沉默,没有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秘密。
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等待的空白。
窗外传来悠远的钟声。
惊起了檐角的飞鸟。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我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