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英的第一个孩子

其实爱英分家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不过当时头一回没经验，她一直没察觉。后面回娘家，刚从毛驴身上下来，母亲瞧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高兴地拉着爱英说了半晚上，什么要提前找好接生婆，提前裁缝好小孩衣服、鞋子。

那时候生孩子都是在家，哪知道啥预产期，更别说去医院了。就是老年的爱英，一说去医院看病有男医生，那也一百个不接受。

当母亲的总是爱念叨孩子，爱英在娘家住了几天，她就说了几天，还急急忙忙赶了套小衣服出来。

爱英前后听了五六分吧，因为她生孩子的时候，是刚生完孩子三四个月的三嫂接生的。等文全慌里慌张喊来接生婆，老太太进屋一看，孩子已经吃上奶了。

说是接生婆，其实就是队里年龄大一些的婆婆，胆子大接生过一俩个，很多人逼不到那个份上，是不会来冒险的。

老太太走过来坐在炕沿上，瞧眼爱英怀中的婴儿。又转头看看三嫂怀里的孩子，一个劲的笑着打趣。

“你妯娌俩商量好，来眼馋人来了！”

“老文真是好福气，同年添俩喜孙！”

作为家里第一个男孩儿，文全那个稀罕劲，时不时过来逗一下，亲一下，抱一下。

可惜好景不长，孩子夭折了。爱英老年说起来的时，声音还有些哽咽。正二十岁的年纪，她满心欢喜养了好几个月，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没有了。她抱着那孩子哭了好久，文全实在看不下去，就从怀里夺走给扔了。

处理方法很简单，找个大水冲开的深坑，或者随便找个荒山避开人的地方。

文全怕两人触景生情，不断想起孩子，听说是走了很远的路。爱英后来问了几次，都没有问出在哪儿。

生活再苦，日子还得继续不是。

孩子没了，假也不敢多请。爱英还想继续去地里挣工分。生产队的领导出于人情考虑，就暂时安排她去厨房做工。

那时候大家吃大锅饭，由对里几个妇女同志轮班做饭。有人带着小孩来，偷偷塞一些馍馍，混个饱肚子。

有人和面给手上多沾一些面，然后跑回家专门洗个手。那洗下来的面水，就是孩子们的一顿饭，或者说是一家人都吃。队里领导知道她家情况，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

有人往自己怀里揣一块饼子，带回家给孩子吃。不是占便宜，就是纯饿！

爱英偶尔会看着三嫂的孩子失神，再想想自己的孩子如果活着的话……

她说她干了一段时间后，不怎么喜欢那里。一是有人不爽直，有种勾心斗角的感觉。二来呢，工分少，爱英说过，她当时田间劳作可以挣七个工分，结合网上数据，厨房的话，顶多就五个。

那时白天在生产队干活，男人晚上要站岗放哨、巡逻护村、护秋护粮，女人还要去夜校学字。爱英听不懂，也沉不下心去学习，大多时候会请假出去铲草胡，晒干后可以当过冬的填料。

爱英为了能铲到更多，专门去李家坪的一个大草埂上，那里草多还长的茂盛。唯一缺点就是那地方有个旧名叫死人沟。

大小有些威名，大家都听说过，只是没真正经历过的，全当虚烟过耳。爱英也是其中的硬茬之一，不是不信，而是利高人胆大。她说有时候听见别人铲草的声音，还能一起做个伴。有时候很不巧，能听到一些其他捉弄人的声音。

爱英被吓得最厉害一次，是听见对面那头一直在讲话，她以为是和她一样下夜赶工的人，便没太在意。

干着干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她好奇站起身一张望，对面一片月白风清，哪有什么赶草的人。哎呦呦，就这一下，爱英说她那个寒毛直立，吓得撇下草撒腿就往家跑，进门一看文全躺炕上，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气得她坐板凳上骂了好一会。

“我这么半夜不回家，你担完水不知道来接一下。

蛮山洼蹿出来个狼，把我叼走了，你都没处寻。”

文全淡淡回她。

“我以为你很快就回来了。”

爱英回忆完，又笑笑解释说，她也知道去沟里担两桶水回来不容易，一路上山山绕绕，还得排队等着舀。她是真吓着了，才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