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陈景深只是一时好心，过不了几天，就会和其他人一样，嫌弃他，远离他。

可他错了。

陈景深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上课的时候，会悄悄把笔记推给他；他睡觉流口水，会默默递上一张纸巾；他逃课回来，桌肚里永远会放着一份完整的课堂笔记；他被老师批评，陈景深会在课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老师讲的重点再讲一遍给他听。

喻繁的心，像是被温水慢慢浸泡着，一点点软化。

他开始不再逃课，不再上课睡觉，会试着听老师讲课，会对着陈景深的笔记，一笔一划地写作业。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和陈景深的清隽形成鲜明对比，每次他把作业递给陈景深看的时候，都会有点不好意思。

“写得很好。”陈景深总会认真看完，然后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里错了，我教你。”

他的耐心，超乎喻繁的想象。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耐心地教他做题，从来没有人会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喻繁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开始期待每天和陈景深做同桌的时光，开始在放学的时候，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他发现，陈景深看似冷淡，其实心思很细。

他知道喻繁不吃香菜，每次一起去食堂吃饭，都会默默把喻繁碗里的香菜挑干净；他知道喻繁冬天手脚冰凉，会把自己的暖手宝塞到他手里；他知道喻繁家里的情况，从来不会多问，只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喻繁越来越依赖陈景深。

依赖到，只要陈景深不在身边，他就会觉得心慌。

依赖到，看见陈景深和别的女生说话，他会莫名地生气。

依赖到，他开始害怕，害怕这份温柔只是暂时的，害怕陈景深会离开他。

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用笨拙的方式，靠近陈景深。

会在陈景深做题的时候，偷偷看他的侧脸；会在陈景深睡觉的时候，轻轻帮他挡住阳光；会在放学的时候，跟在陈景深身后，走很长一段路。

陈景深从来都知道。

他知道喻繁的偷偷注视，知道喻繁的小心翼翼，知道喻繁藏在叛逆外表下的脆弱和温柔。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浑身带刺的少年。

他看见过喻繁把仅有的面包，分给流浪猫；看见过喻繁被父亲打了之后，躲在巷子里偷偷抹眼泪，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见过喻繁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同学，和别人打架，明明自己受了伤，还笑着说没事。

他看见的喻繁，不是老师眼里的坏学生，不是别人眼里的小混混，只是一个缺爱、却又拼命想温暖别人的小孩。

所以他愿意靠近他，愿意温暖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喻繁。

深秋的傍晚，天色黑得很早，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喻繁和陈景深一起走出校门，喻繁走在陈景深身边，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陈景深。”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喻繁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迷茫和不安，“我是个坏学生，我打架，我逃课，我成绩差，我家里也很乱，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陈景深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暮色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你不是坏学生。”陈景深的声音很认真，“喻繁，你很好。”

“我哪里好？”喻繁自嘲地笑了笑，“我一无是处。”

“你善良，勇敢，温柔。”陈景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很好。”

喻繁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酸涩和温暖一起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告诉他，他很好。

他看着陈景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温柔。

他忽然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抓住了陈景深的袖口。

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喻繁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陈景深。”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

我好像喜欢你。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害怕，害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的陪伴都没有了。

陈景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自己袖口的手指，轻轻抬起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很稳。

“喻繁。”陈景深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

喻繁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和他一样的情绪。

喜欢，在意，不舍，珍惜。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原来，陈景深也喜欢他。

喻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开心到不知所措。

陈景深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他低声说，“以后，我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

第二章 靠近·心渐软

第二章靠近·心渐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