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南方的小城落脚时,已经是半个月后。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陆修远找了个工地搬砖的活,陆修漫则在附近的餐馆洗盘子。
租的房子在老巷深处,是间带阁楼的小平房,墙皮掉得厉害,雨天还会漏雨。但陆修远把它收拾得很干净,捡了别人不要的旧书桌,擦干净放在窗边,陆修漫没事就趴在上面写写画画。
陆修漫的脚伤还没好利索,洗盘子时站久了,晚上脚踝会肿起来。陆修远每天收工回来,再累也会烧盆热水,给弟弟泡脚,用手轻轻揉着那片泛红的皮肤。
“哥,你看。”陆修漫把裤脚卷起来,露出脚踝上那道浅浅的纹身,“‘正负无穷’,还在呢。”
那是他们十七岁生日时偷偷去纹的,陆修远的是正无穷,陆修漫的是负无穷,纹身师说这两个符号永远相依,像两条无限延伸的线,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交汇。
陆修远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片皮肤,那里的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像块小小的胎记。“会一直在的。”
工地上的活累,陆修远每天回来都一身水泥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陆修漫就把他的衣服抢过来洗,用刷子使劲刷领口和袖口,泡沫溅得满脸都是。
“别太累了。”陆修远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我一个人挣钱够花。”
“不行,”陆修漫把泡沫抹到他脸上,“我们要攒钱买带院子的房子呢,还得养橘猫。”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南方的冬天不冷,草坪上总有人晒太阳。陆修漫喜欢看小孩放风筝,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有次一个小姑娘的风筝挂在了树上,他爬上去帮人家拿下来,下来时差点摔着,被陆修远一把捞进怀里。
“毛手毛脚的。”陆修远瞪他,手却把他搂得更紧。
小姑娘的妈妈递来橘子,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陆修漫接过来,剥开一瓣塞到陆修远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那当然,我哥最好了。”
陆修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在书院里受的苦,好像都被这口甜冲淡了些。
只是偶尔,陆修漫会在夜里惊醒。陆修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床边,不敢碰他。有次陆修远把他拉进怀里,才发现他在哭,眼泪无声地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又做噩梦了?”
陆修漫点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带着哭腔:“梦见他们把你带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陆修远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时候的他睡觉。“我在呢,不走。”
“真的?”
“真的。”他低头,在弟弟额头上亲了一下,“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