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十一月傍晚十一点一刻。西太平洋边缘。
暖气开着。但甲板上可不一样,又冷又湿又黏。
灯光在两百个方向摆动它的尾巴,雾笛在塔楼高高的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吧嗒,吧嗒,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与甲板上带着鱼腥臭味的雾水混合。
海里所有的鱼都浮出了水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驱使它们游了进来,躺在海湾里,有点颤抖地盯着塔灯。
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
背后就是深渊。但眼前的生物却在不断迫近。
雾笛鸣响了。
眼前的生物裂开了长着尖牙的嘴。
十秒以后,雾笛再次鸣响,还是那么稳定。
那巨大的、深沉的雾笛的哭喊声,穿透迷雾的碎片,惊得海鸥四散飞去,像散落的纸牌,使波浪翻涌,浪花飞溅。
一切归于沉寂。之后便是天明。
雾气散了。阳光清新明亮,天空像画一样蓝。海面波澜不惊。 “在海上?”
紫色的双眸微微眯起。就算是猎鬼多年,不死川实弥也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鬼。但就算海边有很多渔民以海为生,在船上,人员并不密集。并且就算袭击了渔民,如果出海远了,如何回到陆地就又是个问题。小渔村并不发达,海边遮挡稀少,对于畏惧阳光的鬼来说开阔的海滩非常不利。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棘手的鬼生活的地方。
“是的,实弥,”耀哉微微俯下身,声音柔和。
不是柱合会议却被单独叫到宅邸并非少见。实弥的生活十分简单,挥刀斩鬼,训练,再挥刀斩鬼。唯一的喘息可能就是在敬爱的主公的宅邸,听他抚慰人心的温柔嗓音。
在那件事之后。
然而,像这样不是通过传达,而是直接从主公那里听到的事情,说明这是需要柱出动的,相当严峻的案件。
“是一艘名为‘黑潮丸’的远洋客轮,产屋敷一家也参与了建造,”耀哉轻声说。“常年云集政界要员,海内外富商等上流人士。很多都与产屋敷一家来往密切。”
耀哉的盲眼投向被月光照亮的庭院。“最近几个月,船上开始出现人员失踪。起初只是底层的锅炉工、负责清扫的杂役、睡在底仓的小商贩……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因此无人在意。”
“听起来像是杂鱼鬼的捕食习性,”实弥双肘撑地,“明白了,主公大人。我即刻就去调查,若有鬼必然会将它斩……”
“不要着急,实弥。”主公大人微微抬手,声音柔和的像是拂过紫藤花的春风——哪怕他接下来说的内容与之完全相反,实弥立刻低下了头。
“天元带来了新的情报。”
那个退役后就整日游手好闲的混蛋。
听到前同僚的名字,实弥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名数日前独自上岸的幸存者。那是一名下等船员,被发现时已经彻底疯了,嘴里只念叨着‘海妖’‘深渊’。但奇怪的是,船体并没有任何损伤,也没有骚乱的痕迹。”
气氛变得凝重。庭院里的惊鹿“咚”的一声敲响。
“船在海上航行,就像是一座孤岛。如果鬼混迹其中,人类就无处可逃。能在八百多人的狭小空间内连续吃人还不引起骚乱,说明是极其擅长伪装成人类、力量强大的鬼。如果渗透了领导层内部……”
主公大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任由沉默蔓延。
实弥感到胃部紧缩。这次任务的棘手程度前所未有。花街之战异常惨烈,虽然成功击败上弦但天元也因此退役,就是因为有着能隐匿数百年的上弦鬼。如果这次鬼也是同样的存在,甚至更强大……
实弥汗毛倒竖。如果假设成立,那局势对鬼杀队异常不利。如果鬼顺藤摸瓜找到了产屋敷一家,那鬼杀队也会因此暴露。
耀哉继续道:“鬼杀队不能贸然介入。不妥当的话就会打草惊蛇。这个任务,只能由柱来做,而且不能单独行动。”
实弥将额头紧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需要一名搭档。”
实弥猛地抬头,转向正面,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他侧面的同僚的脸。
是富冈。在实弥来之前,他就已经坐在这里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傲慢模样。
实弥感到额头上的血管都要爆裂了,虽然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在敬爱的主公面前失态,但还是发出了足以让下层队士胆战心惊的低吼:“主公大人,我不能相信,您是让我和这个男人搭档吗?”
“咕,”实弥强压住内心翻腾的怒火。按住额头一阵呻吟,把视线从像石头一样蹲着的最讨厌的同僚身上移开,重新转向主公:“主公大人,请恕我不能接受您任务的人员安排。若说潜入,宇髓虽然退役了但显然更擅长应对这种场合,或者……”
“行冥身材过于高大,在人多眼杂的船舱内过于显眼,忍正忙于制作药剂,小芭内的异色瞳和镝丸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耀哉耐心地解释。
“这艘船上人员结构复杂。为了找出鬼,你们会混入船员和乘客之中。乘客、船员、服务员,甚至是底层的锅炉工……你们要在不同的身份之间灵活切换,从内逐部排查。”
等等,实弥感到难以置信,指着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主公大人,我难道是要和这个面部神经坏死的家伙去当服务员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富冈义勇的那张面具脸,端着盘子不停地问“吃萩饼吗”的可怕画面,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作为船员,对技术有一定要求,”主公大人温柔的笑容丝毫未改,“但我相信,以柱的身体能力和学习速度,掌握这些并不困难。而且,会有其他队士潜伏在船上暗中接应,为你们安排身份。”
“可是……”
主公大人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那艘船将在三天后起航,驶向外海。一旦离港,就是真正的孤立无援。我不希望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有你们两人联手,我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不愧是主公大人,居然能考虑的如此周到。实弥也就没有理由再闹别扭般地表达不满了。
无论如何,斩鬼这件事是应该凌驾于任何事情之上的,包括个人恩怨。
“……遵命。”
刚迈出主公的宅邸,实弥就用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富冈,威胁到:“富冈,你可别拖我后腿,你要是敢说些莫名其妙地话暴露身份,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富冈只是面无表情,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我水性很好。”
“谁问你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