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混着香槟气泡破裂的轻响,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张函瑞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杯里的橙汁早已没了气泡。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入口处。张桂源今晚穿了件深驼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他正和几位高管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偶尔抬手抿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像被精心勾勒过。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周子谦端着酒杯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地笑,“别看了,张总刚被董事长叫去说话了。”
张函瑞的耳尖红了红,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掩饰般地转移话题:“抽奖环节快开始了吧?”
“快了,听说一等奖是去瑞士滑雪的双人票。”周子谦挤眉弄眼,“你说要是你和张总抽中了,算不算天赐良缘?”
“别瞎说。”张函瑞嗔了他一句,心里却像被羽毛扫过,轻轻发痒。
抽奖环节开始时,张桂源恰好回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红酒香飘过来,张函瑞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紧张?”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没有。”张函瑞的指尖攥紧了沙发套。
主持人念出三等奖、二等奖,都没他们的名字。到了一等奖,抽奖箱摇得格外用力,张函瑞盯着那个旋转的红色小球,手心竟沁出了汗。
“一等奖的幸运儿是——设计部,张函瑞!”
聚光灯“唰”地打过来,张函瑞愣在原地,直到周子谦推了他一把才站起来。他走上台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回头看见张桂源正看着他,眼里盛着笑意。
“恭喜张函瑞先生!”主持人递过话筒,“不过一等奖是双人票哦,我们还需要再抽一位同行者!”
红色小球再次滚动,张函瑞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当“张桂源”三个字被念出来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桂源从容地走上台,站在他身侧。两人的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主持人举着双人票起哄:“看来两位真是有缘!不如现场拥抱一个?”
台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张函瑞的脸烧得通红,正想找借口推脱,手腕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他转头,对上张桂源含笑的眼睛,对方用口型说:“配合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桂源已经轻轻抱了他一下。很轻的触碰,隔着两层衣料,却像有团火顺着接触的地方烧过来,烫得他浑身发麻。
下台时,张桂源走在他身侧,低声说:“别紧张,玩笑而已。”
张函瑞“嗯”了一声,脚步却有些虚浮。回到座位,他拿起那两张滑雪票,指尖反复划过“双人”两个字,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晚会接近零点时,大家都涌到露台等放烟花。张函瑞被人群挤到栏杆边,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感觉肩上多了件外套。
是张桂源的西装,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熟悉的雪松味。“外面冷。”
张函瑞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远处的天际线突然亮起第一朵烟花,金色的光瀑炸开,映得他瞳孔发亮。
“好看吗?”张桂源问。
“嗯。”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身边的人都在欢呼,张函瑞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他看着张桂源的侧脸,看着烟花在他眼里明明灭灭,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像他一样,被这漫天烟火搅乱了心绪,还是仅仅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下属?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张桂源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烟花恰好炸开最盛的一朵,光芒落在两人脸上,亮得晃眼。
“新年快乐,张函瑞。”张桂源的声音裹在烟火的轰鸣里,却异常清晰。
“新年快乐,张总。”他下意识地喊了职称,说完又觉得不妥,脸颊更烫了。
张桂源笑了笑,没纠正他,只是说:“滑雪票……想去吗?”
张函瑞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我……我不太会滑雪。”
“我可以教你。”张桂源的目光很亮,像盛着星光,“如果你愿意的话。”
烟花渐渐稀疏,露台上的人开始散去。张函瑞攥着那张滑雪票,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张桂源转身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问清楚啊,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最终,他只是把那句问话咽了回去,轻轻拉了拉肩上的西装外套。或许,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也挺好的。至少,还能借着“同事”的名义,再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