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昼夜之分。
窗外永远是沉郁的灰,雨丝细密绵长,把整个世界都泡得发胀发霉。林盏坐在床沿,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旧木头与潮湿泥土混杂的气味。
谢随没有再靠近,只是守在门边。
他背靠着斑驳的木门,身形清瘦,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那双漆黑的眼却始终亮着,一眨不眨地落在林盏身上,安静得近乎诡异。
像一头守着猎物的兽。
林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攥得发白。
“你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轻。
谢随没动,也没应声,只是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分毫未移。
那眼神不凶,不狠,却密不透风。
温柔,又窒息。
林盏别开脸,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这屋子看着破旧,说不定有后门,有暗窗,有任何能让他逃出去的缝隙。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装作随意走动的样子,缓缓朝屋子另一侧挪去。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门边的谢随忽然动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林盏背脊一僵。
他缓缓回头,看见谢随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缩,泛出冷白。漆黑的眼底,沉下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你要去哪?”
谢随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林盏心口一紧,强装镇定:“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什么。”谢随步步紧逼,目光锁着他,“看哪里能跑?”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林盏的心思。
林盏脸色瞬间发白,后退半步:“我没有——”
“别骗我。”
谢随缓缓朝他走来,步伐很慢,却每一步都踩在林盏的心尖上。他身上那股阴湿的气息越来越近,裹着冷雨的凉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看得见。”
“你眼底的想逃。”
林盏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腿弯抵上床沿,再也退无可退。他仰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对方垂眸看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遮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下深不见底的黑。
“谢随,我不属于这里。”林盏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在坚持,“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家人,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这里没有鬼。”谢随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只有我。”
“我会陪着你。”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你淋雨,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气息微凉,拂在林盏额发上。
“你留下来,不好吗?”
林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不好。我要回家。”
“家?”
谢随低声重复了这一个字,尾音极轻,却莫名透出一丝阴冷。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捏住林盏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指腹冰凉,贴着温热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反差。
“从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
谢随俯身,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黑眸沉沉,映出的全是林盏的身影。
“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
林盏猛地挣扎:“你放开我!你这是囚禁——”
“囚禁又如何。”
谢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偏执,阴湿而疯狂。
“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
“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
他收紧指尖,林盏吃痛,挣扎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在这时,谢随忽然松了手,后退一步,眼底那股疯狂又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副安静阴冷的模样。
只是看向林盏的眼神,更加寸步不离。
“你可以不走。”他语气平淡,“但别靠近门,别靠近窗。”
“跑出这扇门,外面的雨,会把你吞掉。”
林盏捂着下巴,心头又惊又怒,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寒意。他不知道谢随说的是威胁,还是这个诡异时空真的有那样的恐怖。
谢随不再看他,转身走回门边,重新靠在门上。
依旧是那个守着门的姿势。
依旧是那道黏腻的目光。
林盏坐在床上,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这扇门,不是出口。
是谢随为他圈出来的,牢笼的边界。
而这个男人,会用他阴湿又偏执的一生,守在这里。
守着他,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