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冰下暗道

岩壁上的冰碴被风雪刮得锋利，刘耀文的手指抠进石缝里，先把落脚处的薄冰一块块抠干净，才回头朝上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在风里：“踩我刚抠过的地方，稳。”

宋灵钰抓着石缝的手冻得通红，指尖已经有些发麻。他不是什么攀爬好手，常年泡在档案馆里，导致他的身体素质基比一般人还要差，每一步都踩得极慢，等前一只脚落稳了，才敢动后一只。丁程鑫跟在他斜下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折叠刀别在腰侧，手却虚虚抬着，始终留着能随时托住他的位置。

风雪里落下来的时间格外漫长，等三人终于踩实塔底的地面时，刘耀文甩了甩冻僵的手，第一时间就把草药室的门反锁了。铁通条在手里转了半圈，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陶罐木架，眉头皱着：“苏晚呢？这屋里没人。”

草药室里静得很，只有风从塔壁缝隙钻进来的呜咽声，陶罐上的灰尘落得均匀，看着像许久没人动过。丁程鑫没说话，蹲下身，指节敲了敲地面的青石板，从门口开始，一块一块往里敲。他常年在副本里摸爬滚打，对空心墙体的敏感度，比任何仪器都准，只凭耳朵，就能听出石板下的异常。

“这里。”他停在西南角的一块石板前，指节敲下去，发出闷闷的空响，和其他石板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

宋灵钰蹲下身，拂去石板缝隙里的灰尘，果然看到了刻在边缘的、半个极浅的女巫符文，和星象台羊皮纸上的笔迹一模一样。他指尖顺着符文的凹槽划了半圈，石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陷了进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往下是结着薄冰的石阶，寒气混着淡淡的土腥味，从洞口里漫上来。

这就是羊皮纸上写的冰下暗道。

刘耀文举着刚点燃的火把凑到洞口，火光往下照，只能看到蜿蜒向下的石阶，看不到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灵钰，把火把往他手里塞了一根，自己拎着铁通条率先往下走：“我在前头探路。”

石阶上结着薄冰，滑得厉害，两侧的冰壁泛着冷光，越往下走，风雪的声音越远，只剩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暗道里反复回荡，像有无数人跟在身后。

宋灵钰走在中间，火把的光映在冰壁上，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冰壁上留着密密麻麻的抓痕，深浅不一，有的只是浅浅一道，有的深到嵌进了冰里，指尖粗的豁口，能想象出当年抓着冰壁的人，有多绝望。抓痕的间隙里，刻着断断续续的符文，大多只写了一半，有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刻到一半，手就抖得握不住东西了。

“是艾拉的笔迹。”宋灵钰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壁上的半个符文，声音压得很低，“和日记里的一样。”

他没说这符文是什么意思，在这条不见天日的暗道里，刻下这些没写完的字。火把的光晃了晃，冰壁上的抓痕在火光里扭曲，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读者自然能懂，这里藏着一个女人百年前的、没说出口的冤屈。

丁程鑫的目光在那些符文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冰壁角落的一块羊皮纸碎片上。碎片被冻在冰里，只露了小半角，能看到上面写着“血书”两个拉丁文。他的指尖在冰面上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那两个字，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动手去抠，只转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在意，只是旁人的错觉。

没人提他为什么盯着那两个字出神，就像没人提刘耀文为什么每走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宋灵钰有没有跟上。有些心思，藏在动作里，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头发紧。

暗道越走越宽，冰壁渐渐变成了石墙，地上的灰尘里，留着清晰的脚印，是苏晚的蕾丝鞋跟印，一路往前，断断续续的，旁边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半干了。

刘耀文蹲下身，指尖蹭了蹭那点痕迹，眉头皱了起来：“是血。”

旁边散落着一个空了的小瓷瓶，瓶身上刻着和草药室陶罐上一样的符文，是装毒药的瓶子，瓶口还留着一点没倒干净的白色粉末。

宋灵钰捡起瓷瓶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地，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墙根的一具白骨上。

白骨被冻在石墙的凹处，身上穿着破烂的贵族服饰，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黄铜戒指，戒指上刻着巴伦家族的族徽，和艾拉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白骨的颅骨上有一道钝器砸出来的裂痕，显然不是自然死亡。

这具白骨是谁？又为什么会死在这条暗道里。是巴伦男爵？还是当年参与献祭的族人？

火把的光越往前越亮，暗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模糊的光，还有声音顺着石壁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先是瓷器碎裂的脆响，然后是女人尖利的笑声，和苏晚的声音很像，又不太像，带着点疯狂的扭曲。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地上，然后是短暂的死寂，再然后，是低低的、念诵符文的声音，和他们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刘耀文瞬间绷紧了身体，铁通条攥在手里，回头朝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往尽头的石门挪过去。

丁程鑫的手已经按在了折叠刀上，目光落在石门的缝隙处，呼吸放得极慢。

宋灵钰站在两人身后，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钢笔。刚才捡瓷瓶的时候，他随手把半片从冰壁上掉下来的羊皮纸夹进了笔记本里，钢笔的笔尖不小心划了一下，留在纸上的墨水，是深褐色的，和艾拉日记里的橡树胆墨水，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从走进这条暗道开始，那道刚进副本时就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注视，又出现了，始终落在他的后背上，温和，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石门就在眼前，里面的念诵声停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木门开合的声音，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刘耀文回头看了一眼丁程鑫和宋灵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了石门的把手上面。

门后是什么？

是等着他们的苏晚？

是地下祭祀室里的百年真相？

还是又一个早就布好的陷阱？

火把的光晃了晃，映着三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很长。暗道里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远处古堡的摆钟，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钟响。

一声，两声，三声。

离副本结束，只剩一个半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