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2楼靠窗的第四个位置,是林鹿的“秘密基地”。
每周四下午两节自习课后,他会抱着书准时出现在这里,像一只归巢的鸟。
这个位置靠窗,却不正对阳光,五月初的午后光线斜斜切过,在橡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窗外是那颗据说有百年树林的银杏。新叶嫩绿在风里翻飞时像无数振翅的蝶。
林鹿喜欢这里,喜欢油墨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喜欢翻书时细微的沙沙声,喜欢这种被知识包裹的安全感
作为高三文科重点班的尖子生,她的生活本该只有试卷,排名和永无止境的复习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只是每周四的这两个小时时,她允许自己奢侈一下,读些与考试无关的东西。
今天她带的是一本薄薄的英文诗集,狄金森。她翻开书签杂志的那一页,指尖划过那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窗外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喝彩声,周五是年级篮球赛的半决赛,这几天下午训练格外的热闹。
林鹿没有抬头,她习惯了这种背景音,就像习惯了教室里永远擦不干净的黑板槽和空气里漂浮的粉笔灰。
直到那片影子落下来
起初她以为是云遮住了太阳,光线暗了一度。但影子很长,从她摊开书页左上角开始,斜斜的,慢慢地,漫过诗句,漫过她按在纸边的指尖。
林鹿终于抬起头。
然后时间-至少在林鹿后来的记忆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少年站在窗外走廊的尽头,离她大概十步远,他背对图书馆的玻璃窗正在和什么人说话,侧脸被逆光勾勒出一圈毛绒的金边。五月下午4:30的阳光正好,不烈,却足够慷慨,把它的白衬衫的轮廓照的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深蓝色校服T恤的隐约颜色。
是马嘉祺。
林鹿知道这个名字,就像整个高三教学楼里的人都知道。
理科实验班的顶尖,数学竞赛保送候选,让这个名字变得特别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在去年校园艺术节上那场七分钟的自弹自唱。
一首原创的、名字很长的英文歌,歌词里反复出现“ star”和“river”。
那完之后,马嘉祺不再是光荣榜上的一个名字或照片,他成了某种具象的、发着光的存在。
而现在这束光意外的照进了她安静的角落。
马嘉祺似乎刚结束训练,额发微湿,有几缕贴在眉骨上方。里面听对面体育老师说话,一边无意识地将篮球在指尖旋转。
那动作流畅的像呼吸橙色的球体,在他修长的指尖,稳稳地转着圈,一圈,两圈。
他的手腕很瘦,腕骨突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带着湿意的光泽。
林鹿的视线停在那里,她莫名的想起地理课上学过的“地转偏向力”想起那些时河流改道,让风向偏移的无形力量,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原本笔直流淌的河突然遇到了某个看不见的引力中心。
“—所以决赛你得上场,不能推。”
体育老师的声音隐约传来
马嘉祺“知道。”
马嘉祺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比林鹿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运动后轻微的沙哑向某种弦乐器波动后的余震。
他笑了,因为老师说了句什么调侃的话,那个笑容很短暂,嘴角向上牵起时,左脸颊出现一个很浅的梨涡,不深,像平静湖面被蜻蜓点了一下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林鹿看见了。
她甚至能看清他笑时眼角细微的褶皱,和阳光下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那圈小小的阴影。
太近了。
林鹿想。虽然隔着一扇窗和10步距离。但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近的看过一个人。
不是物理距离,而是……观察的密度。
她看见他校服左胸口绣着校徽下方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松脱的痕迹,看见他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擦伤,边缘泛着红,看见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
她像个偷窥者,贪婪的收集着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并为此感到一种隐秘的羞耻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