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打湿了药庐的窗棂。李莲花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神有些发怔地望着窗外那株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薄荷。
忽然,檐下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不是风动,倒像是有人踏雨而来。他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咬了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温吞的暖意。
“你这日子,倒是过得惬意。”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锐气,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立于山巅、白衣胜雪的自己。
李莲花终于侧过脸。檐下站着的人一身红色长衫,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间是尚未被岁月磨平的锋芒,正是年少时的李相夷。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鞘是上好的鲨鱼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惬意难道要哭吗?”李莲花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个空位,“坐?”
李相夷没坐,只是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沾着糕点碎屑的衣襟,又落在他那只不太灵便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守着这破楼,啃着甜腻的糕点,忘了你当年说过要让四顾门名扬天下?忘了你手中的‘相夷太剑’?”
“都记着呢。”李莲花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进竹篮,拍了拍手,“可记着不代表就得一直做。你看这雨,下得急了会淹了田,下得缓了才能润了苗。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一直往前冲。”
“懦夫之言。”李相夷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年在金鸳盟总坛,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我还觉得桂花糕太甜,不如烈酒过瘾呢。”李莲花站起身,走到药架前翻找着什么,“人是会变的。就像这药,对症了才有用,不对症,再金贵也是废料。”
他翻出个小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薄荷,递过去:“拿着,泡水喝,败火。看你这模样,火气旺得很。”
李相夷没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放下剑吗?”
雨还在下,敲在瓦上淅淅沥沥的。李莲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没有如果。就像你现在站在这里,却终究留不下来。”
李相夷的身影似乎在雨雾中晃了一下,像是水波里的倒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柄的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剑指天下的温度,可再抬头时,眼前的莲花楼依旧,竹椅空着,竹篮里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却不见了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
只有檐下的风铃,还在随着雨丝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莲花其实就坐在门槛上,看着雨幕中逐渐淡去的红衣影子,手里捏着那包薄荷,轻轻叹了口气。他把薄荷丢回药架,转身往楼里走,锅里还温着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晚饭。
窗外的雨,还在不急不缓地下着,润着院角的薄荷,也润着这往后的、属于李莲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