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入宫闱
建元六年四月初十，夜。
皇上走了之后，虞九歌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青桐进来添茶，看见她在写东西，好奇道：“娘娘在写什么？”
虞九歌抬起头，笑了笑。
“在想送皇上什么生辰礼。”
青桐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行字：玫瑰酥、桂花糕、枣泥酥、糖蒸酥酪……
“娘娘想亲手做点心？”
虞九歌点点头。
“臣妾别的不会，只会这个。小时候娘教的。”
青桐笑道：“皇上肯定喜欢。皇上最爱吃甜的。”
虞九歌看着那张纸，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六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把这点心做好。
四月十一。
这一日，虞九歌去御花园走走。
不是想散心，是想找些新鲜的花瓣。
做玫瑰酥需要玫瑰花瓣。御花园里有一片玫瑰园，开得正好。
青桐陪着她，在花园里慢慢地走着。
走到玫瑰园附近，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听说那个虞美人，又让皇上留宿了。这都多少天了？皇上也不嫌腻。”
“嘘——小声点，你不怕跟翠儿一样？”
“怕什么？我又没说她的坏话。”
“别说我没提醒你。翠儿现在什么样，你没看见？”
那边沉默了。
虞九歌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桐想过去呵斥，她摇摇头。
“走吧。”
她绕开那片地方，继续往前走。
玫瑰园里，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挤在一起，香气扑鼻。
她弯腰摘了几朵，放进篮子里。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
青桐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敢说话。
回到咸福宫，她把花瓣交给青桐，让她洗净晾干。
然后她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那些人说的话，她听见了。
“皇上也不嫌腻。”
是啊，他夜夜来，已经一个月了。
他会不会真的腻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想这些。想了也没用。
四月十二。
这一日，虞九歌正在厨房里揉面，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她愣住了。
他来做什么？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上朝吗？
她连忙洗手，整理衣裳，迎出去。
他已经进了院子，正朝厨房这边走来。
她迎上去，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他把她扶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脸上沾着面粉，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面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做什么？”
她脸一红，小声道：“臣妾……臣妾在做点心。”
他看着她，目光柔柔的。
“做给朕的？”
她点点头。
他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面粉。
“朕还没吃到，就看见一只小花猫了。”
她的脸更红了。
他拉着她进了屋，让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九歌，朕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心里一紧。
“什么事？”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可怕。
“朕要出宫一趟。”
她愣住了。
出宫？
他继续道：“北边有点事，朕要亲自去一趟。大概半个月。”
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半个月。
他要走半个月。
她低下头，小声道：“皇上什么时候走？”
他道：“明日一早。”
明日一早。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她，把她揽进怀里。
“九歌，朕很快就回来。”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可她心里，空落落的。
四月十三，辰时。
皇上走了。
虞九歌站在咸福宫门口，看着他的仪仗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青桐在一旁轻声道：“娘娘，回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蓝得透亮。
可他不在。
她忽然觉得，这宫里好空。
下午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躺在手心里。
忽然，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虞美人。”
她抬起头，看见沈贵人站在门口。
沈贵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里，怯生生的，不敢进来。
虞九歌站起身，走过去。
“沈贵人。”
两人见了礼。
沈贵人把食盒递过来，小声道：“臣妾做了些点心，给美人尝尝。”
虞九歌接过食盒，轻声道：“多谢沈贵人。”
沈贵人摇摇头，转身要走。
虞九歌忽然开口。
“沈贵人，进来坐坐吧。”
沈贵人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虞九歌，眼里有些惊讶。
“臣妾……可以吗？”
虞九歌点点头。
沈贵人跟着她进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青桐端了茶来，又退下。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沈贵人低着头，绞着手指，像是有些紧张。
虞九歌看着她，轻声道：“沈贵人，那日你告诉臣妾的事，臣妾记在心里了。”
沈贵人抬起头，看着她。
虞九歌继续道：“臣妾知道，你在冒险。可你还是告诉了臣妾。这份心意，臣妾不会忘。”
沈贵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道：“臣妾……臣妾只是不想再看见好人被欺负了。”
虞九歌听着，心里有些酸。
她轻声道：“沈贵人，往后你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臣妾。能帮的，臣妾一定帮。”
沈贵人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什么。
那是什么，她们都说不清。
但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沈贵人走后，虞九歌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天快黑了。
他应该走远了吧。
她摸了摸发间那支簪子，白玉的，海棠花。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
她等。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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