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我没有坠入黑暗。
我飘了起来。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也没有病痛带来的疲惫与疼痛。
我低头,看见躺在床上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像一件被世界遗弃的东西。
我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没有害怕,没有解脱,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灵魂最软的地方。
我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连风都触碰不到的鬼魂。
出不了这栋房子也摸不了什么东西,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人间最后一场热闹。
我以为,会很安静。
我以为,我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澜。
可我错了。
第一个找到这里的,竟然是温书陶。
她出现在门口时,我几乎认不出她。
往日里骄傲耀眼、永远强势凌厉的温书陶,头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抿得发白,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站在门口,目光一落在我身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彻底灭了。
我飘在她身边疑惑的盯着她
“谁家好人挑衅把自己眼睛给挑红了”
看着她强撑着冷静报警、联系我的父母,处理所有后事。
所有人都觉得,她冷血,她只是在意输赢,对手没了,她连装都懒得装。
只有我在这一刻,透过她的眼睛,看见了一段我几乎快要遗忘的过去。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
那时候的温书陶,根本不是现在这个骄傲耀眼的样子。
她瘦小、软弱、胆小、不爱说话,是学校里最容易被欺负、最不起眼的小可怜。
她被堵在角落霸凌、推搡、抢走东西的时候,不敢哭,不敢反抗,只会缩成一团。
是我。
是我冲了过去,把她护在身后,跟那些人对着干,替她狠狠讨了回来,冷着脸威胁他们不准再碰她一下。
我还给她买吃的,给她塞钱,让她别再委屈自己。
我告诉她: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就那一次。
我把她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从那天起,她这辈子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她拼命变优秀、变强大、变耀眼,变成现在这个无人敢惹的温书陶。
她和我争,和我比,和我针锋相对。
在我眼里,这是挑衅!
“那我都拽了她一把,她干嘛老是挑衅我”
我一直以为,是她讨厌我什么,结果我人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一面?!!
温书陶默默处理着一切。
我父母赶到时,一见到我,整个人瞬间崩溃。
母亲当场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父亲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飘在父母身边很疑惑“...为什么会哭呢”
我不理解明明..明明不爱我的呀
为什么要伤心呢
丧事暂告一段落,我跟着他们,回到了那个我住了十几年、却一直觉得没有爱的家。
客厅一切如常,干净、整洁、冷清。
我一直以为,我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重要。
直到我跟着他们,走进他们的卧室。
我未曾踏足过的领地,却一直期待着
一开门,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衣柜顶上,好几个密封收纳箱,母亲颤抖着打开——
里面全是我的小东西:画的画、得的奖状、掉的乳牙、用过的发圈、写过的小纸条……
一样一样,被仔细包好,珍藏了二十多年。
母亲抱着箱子,哭得几乎晕厥:
“爸爸妈妈每次回来都很晚很晚……”
“每次到家,你都已经睡熟了……”
“我们不敢开灯,不敢吵醒你,就站在床边,安安静静看你一会儿……”
“妈妈不是不爱你,早知道会这样,妈妈就应该多陪陪你”
我飘进爸爸的书房。
书桌最隐秘的抽屉一拉开——
满满一抽屉,全是我的照片。
我自己都不记得的瞬间,全都被他悄悄拍下,藏在这里。
墙上,我小时候随手画的涂鸦,被他小心裱了起来。
为什么我会没有记忆呢
那个永远沉默、严肃、忙于工作的男人,
此刻趴在书桌上,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
..我从不知道。
..... 从来不知道。
他们不是不回家。
是每次回来,都只能在深夜,静静站在我床边,看我几眼。
我梦寐以求了一辈子的爱与偏爱,
没有说出口,
全都藏在深夜的注视里,
藏在他们的卧室、爸爸的书房,
藏在我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藏了,整整一生。
回到我住处时,池见星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他走到我书桌前,拿起一张早已泛黄的幼儿园合照。
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轰然一响。
我我幼儿园跟他一个学校?我怎么不知道?
记忆炸开了。
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的他内向、胆小、被排挤、不敢说话,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
是我大大方方走过去,自然而然拉着他一起玩,把他护在身后。
我只是顺手做了几件小事。
他们是怎么能记了十几年的
他不是不说。
是不敢说。
是怕我不记得。
是怕我本来就戒备他,一说出口,连靠近都不行。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那时候,很亮。”
“我跟着你,学了好多年。”
我站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看清:
我在他眼里,不是刺猬,是光。
我飘在他身边“姐的魅力这么大吗?姐怎么不知道”
“姐还以为你是装货,结果只是被姐的魅力所折服了”
回想起那个宋望舒一直守在温书陶身边,默默帮她处理所有事。
他的喜欢坦荡、体面、从不越界。
那个温书陶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确定,怕自己自作多情。
真搞不懂,咱喜欢咱就不能直接说吗
可我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他所有的温柔,只给她一个人。
我以一个灵魂的视角,看完了我这一生,所有错过的真相。
我恨的人,因我而强大,把我当成一生的光。
我怨的父母,把所有的爱,藏在深夜的注视与隐秘的抽屉里。
我戒备的人,追着我的光,默默追了十几年。
我渴望的爱与偏爱,一直都在。
是我太敏感,太缺爱,太嘴硬。
硬生生把所有靠近,都当成了伤害。
把所有偏爱,都视而不见。
悔恨像潮水,将我整个灵魂淹没。
如果……
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能回去,把误会说清,把心意讲明,把那句“你们有病啊,不知道张口说出来吗”说出口…
如果能好好被爱一次,好好偏爱一次……
就在这股执念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瞬间,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我整片意识里轻轻响起:
【灵魂执念已确认。】
【生命反应未完全消散。】
【符合准入条件。】
【欢迎进入——渡灵界。】
【完成平行世界任务,即可回归现实,重塑身体,治愈一切伤痛。】
眼前的一切轰然破碎。
白光吞噬了所有景象。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
原来死亡不是终点。
是一场,为了找回所有爱的,重来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