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半,苏晚晚站在沈家老宅门口,第二次产生了想立刻掉头回家的冲动。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占地目测比她们整个高中操场还大。
灰砖青瓦的中式院落,门口两棵百年银杏树,叶子正在变黄,夕阳照下来像挂了满树的碎金子。
院子里飘出一股饭菜香,混着桂花和檀木的味道,富贵又古雅。
苏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浅粉色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是衣柜里能拿出手的最高配置了。跟这座宅子比,她像误入王宫的小宫女。
【宿主,别紧张。您连修真世界的仙宫都去过了,怕什么沈家老宅。】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仙宫没这么多人吃饭。"
门口已经站着人了。沈随穿了一身烟灰色中式对襟衫,站在门廊下迎接,看到她就走下台阶来:"来了?进去吧。就等你了。"
"就等我?"苏晚晚跟他往里走,"你请了谁?"
沈随看了她一眼,表情平静:"你认识的。"
他推开餐厅的门,苏晚晚往里一看,脚步顿住了。
一张很大的红木圆桌,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圆桌周围坐着三个人——沈时晏坐在东侧,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看到她进来眼睛就亮了。
傅烬坐在西侧,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翘着二郎腿冲她龇牙笑。
顾霆琛坐在北侧,深蓝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重要会议。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她。
苏晚晚站在门口,转头看向沈随。
沈随面不改色:"家宴。家里人都到了,就差你。"
苏晚晚压低声音:"你管这叫'家宴'?!他们仨是'家里人'?"
沈随也压低声音回答:"按血缘分,时晏是我堂弟,霆琛是我表弟,傅烬是我远房表弟的堂哥的侄子——算了,不重要,反正都沾亲。"
苏晚晚看着他,用眼神传达"你编的吧"。
沈随用眼神回复"真的"。
苏晚晚认命了,走进餐厅在圆桌旁坐下。位置正好空在沈随和沈时晏中间,她被四个男人半包围着,面前是一碗刚舀好的热汤,旁边摆着一副烫好的干净碗筷,筷枕是翡翠的。
她低头看着那副翡翠筷枕,觉得自己今天吃得下的不是饭,是压力。
沈随坐下来,第一个举杯:"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大家聚一聚。时晏和霆琛平时学业忙,傅烬刚转学过来还没适应,晚晚是客人,大家随意。"
傅烬第一个拆台:"你上回说家宴是十年前我堂姐结婚。这次请我们几个同桌吃饭,你说没什么特别的事,谁信?"
沈随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继续:"那就当有特别的事。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苏晚晚夹了一筷清蒸鲈鱼,沈时晏立刻把转盘停住,让她好夹。
她刚咬了一口,傅烬就把一碟醋推过来:"蘸这个好吃。"
她还没说谢谢,顾霆琛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饭,全程耳朵尖红透。
沈随坐在旁边没给她夹菜,但他每次都会在苏晚晚喝完汤之后,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的汤碗续满。
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苏晚晚的碗里被夹了六次菜,转了八次转盘,续了四次汤。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投喂的国宝熊猫,四个饲养员分工明确又互不相让。
吃到甜点的时候,傅烬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晚晚开口了:"苏晚晚,下周期中考试,你要是能考进年级前三,我请你吃饭。"
沈时晏抬头看他:"你请她吃饭?她缺你那顿饭?"
"那你说请什么?"
"不请她吃,请她玩。游乐园,我请。"
顾霆琛放下筷子,声音淡淡的:"她上次说想去美术馆。那家新开的。"
沈随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美术馆的门票我包了。你们去玩,我司机会送。"
苏晚晚捏着勺子,看着四个男人用一顿饭的时间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安排全给她排好了,终于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问我想不想去?"
四个人同时闭嘴,看着她。
苏晚晚舀了一勺杨枝甘露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咽下去,然后说:"美术馆我想去,游乐园也行。但你们都别挤在一起送,我又不是国宝出巡。"
傅烬第一个笑了:"你不是国宝,你是招财猫,往那儿一蹲四个人给你投币。"
"你才是招财猫。你全家都是招财猫。"苏晚晚拿纸巾团了个球砸他,傅烬偏头躲开,纸球落在沈随面前,沈随面不改色地把纸球捡起来放到桌角。
沈时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颤,顾霆琛低头用筷子拨碗里的剩饭,嘴角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苏晚晚看着这桌面的景象,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一个月前原主坐在教室里被全校嘲笑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坐在沈家老宅的红木圆桌上,被四个男人围着吃饭分甜点。
她低头继续吃杨枝甘露,把心里那点酸软压了下去。
饭后,沈随带他们到院子里喝茶。老宅后院有一片露天的茶席,摆了四把藤椅一张木桌,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桂花香气。
天已经黑了,远处市区灯光连成一条璀璨的光带。
沈随在泡茶,手法行云流水。傅烬不喝茶,端了杯白水靠在栏杆上。沈时晏和顾霆琛各坐一把藤椅,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苏晚晚坐在最中间,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温度刚好。
"苏晚晚。"傅烬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认真,"你今天在这坐了一晚上了,什么感想?"
苏晚晚端着茶杯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感想是你们家饭挺好吃的。沈随家的厨子比学校食堂强了八百个档次。"
傅烬笑了一声:"就这?"
"不然呢?"苏晚晚看着他,"你以为我会说'四个男人围着我好感动好幸福'?我今天是被你们四个轮流投喂来的,我又不是感恩节火鸡。"
沈时晏第一个没绷住,把茶喷出来了。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笑得肩膀直抖。顾霆琛坐在旁边,手挡着下半张脸,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藏不住。
沈随低头倒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两毫米——对他来说已经是仰天长笑了。
傅烬笑得整个人蹲在地上,扶着栏杆半天起不来:"火鸡……哈哈哈哈哈苏晚晚你……你是真的行……"
苏晚晚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继续补刀:"而且你们四个坐的位置跟排兵布阵一样,东边沈时晏,西边傅烬,北边顾霆琛,沈随坐在门口——你们是怕我跑还是怕我飞?"
傅烬蹲在地上擦笑出来的眼泪:"都有都有。"
沈时晏缓过来之后端着茶杯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月色:"那你今天开心吗?"
苏晚晚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一秒。
"开心。"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沈时晏笑了。顾霆琛低头喝茶,但嘴角的弧度没下去。傅烬从地上站起来靠在栏杆上,歪头看着她的侧脸。沈随把茶壶放下,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茶席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苏晚晚放下茶杯站起来:"行了,饭吃了茶喝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上学。"
"我送你。"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晚晚看着四个人同步站起来的架势,抬手制止:"沈随家的司机送我就行。你们四个别争了,再争我打车走了。"
沈随微微点头,打了个电话让司机备车。
苏晚晚往外走的时候,沈时晏追了两步:"晚晚,下周期中考试——"
"考进前三?"
"不,考多少都行。"他看着她,眼睛里映着院子里的灯,"你考第几我都觉得你厉害。"
苏晚晚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没回头,只抬手朝后摆了摆:"知道了。回去吧。"
她坐进沈随安排的车里,黑色轿车沿着山路慢慢往下开。后视镜里,沈家老宅门口的灯光越来越远,但门口那四个人影还站在台阶上目送。
苏晚晚靠在座椅里,掏出手机。朋友圈里躺着一张刚拍的照片——沈家老宅后院的夜景,桂花树影里一盏暖黄色的灯,没有人物,只有光影。原主以前的微信里全是转发鸡汤和顾霆琛相关的内容,后来被她清空了。
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今晚的茶很好喝。"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四条评论几乎同时弹出来。
沈时晏:"那明天还来吗?"
顾霆琛:"下次给你带铁观音。"
傅烬:"茶好喝还是我好看?"
沈随:"冰箱里给你装了一盒桂花糕,让司机带上了。到家记得放冰箱。"
苏晚晚低头看着四条评论,笑出了声。她切到沈随的微信对话框:"桂花糕看到了。谢了。"
沈随秒回:"不谢。下周六美术馆票我订好了。你挑一天,其他三个人那边我协调。保证不同时出现。"
苏晚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把三个人协调开,让他们分别陪她去美术馆。一个周末分三天,每人一天。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属黄牛的?"
沈随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追了一条:"为了你,黄牛也行。"
苏晚晚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城市夜色。桂花糕的甜香从副驾的保温袋里飘出来,混着车里淡淡的檀木香。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没再说话。
但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沈寂,你把自己拆成四块,安排得这么周全。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四块合起来的醋劲儿,比一整罐老陈醋还冲。
车子下了山汇入城市的车流,万家灯火从窗外流过,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苏晚晚靠着座椅,在这个世界的夜色里,笑得满脸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