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上的第三天,贺峻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严浩翔开会的时候会摸戒指。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转圈,是拇指按着戒面,慢慢摩挲,像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贺峻霖正在旁边做会议记录。严浩翔左手放在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枚男戒,动作很轻,但频率很稳——大约三秒一次。
贺峻霖盯着看了十秒,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
他移开目光,继续写。
三十秒后,又看了一眼。
还在摸。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离开。贺峻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严浩翔旁边。
“你手怎么了?”
严浩翔抬头:“什么?”
“一直在摸戒指,”贺峻霖低头看着他的手,“痒还是怎么的?”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没怎么,”他说,“就是习惯。”
“什么习惯?”
“确认它还在。”
贺峻霖愣了一下。
严浩翔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用拇指蹭了蹭贺峻霖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的也在。”他说,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贺峻霖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抽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门口走。
“开会就开会,别老摸,”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人家以为你在摸鱼。”
严浩翔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贺峻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的也在,”他说,声音很轻,“没丢。”
然后推门出去了。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拇指又蹭了上去。
这一次,他自己都没发现。
周五下午,贺峻霖正在工位上整理报表,手机震了。
严浩翔:【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贺峻霖:【什么饭局?】
严浩翔:【合作方。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地产项目。】
贺峻霖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那个项目的合作方老总是个五十多岁的Alpha,在业内出了名的难搞,严浩翔跟了三个月才拿下初步意向。
贺峻霖:【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们市场部的。】
严浩翔:【你是我夫人。】
贺峻霖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贺助,你脸怎么红了?”
“空调太热。”贺峻霖面不改色地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然后低头打字:
【几点?在哪?】
严浩翔发了定位和时间过来,最后补了一句:
【穿好看点。】
贺峻霖:【我哪件不好看?】
严浩翔:【都好看。但今晚要更好看。】
贺峻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旁边的同事缩了缩脖子——感觉空调好像又热了。
晚上七点,贺峻霖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戒指。
他到酒店包间的时候,严浩翔已经到了,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看见他进来,严浩翔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贺峻霖走过去,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是贺峻霖,我未婚夫。”严浩翔向对方介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这是我们的新项目”。
贺峻霖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面上波澜不惊,手心全是汗。
中年男人打量了贺峻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然后笑了。
“严总的眼光,果然好。”
严浩翔笑了笑,没接话,但握着贺峻霖的手紧了一下。
饭局进行得很顺利。中年男人比传闻中好说话,几杯酒下去,话匣子打开了,开始聊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我当年追我老婆的时候,”他端着酒杯,脸上泛着红,“写了九十九封信。”
贺峻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一封都没回,”中年男人继续说,“第一百封的时候,她终于回我了。”
严浩翔问:“回的什么?”
中年男人笑了:“她说,‘你再写,我就报警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
贺峻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水。
中年男人看向严浩翔和贺峻霖,忽然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啊。你们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来得及。”
严浩翔看了贺峻霖一眼。
贺峻霖没看他,但嘴角还翘着。
饭局结束的时候,中年男人握着严浩翔的手,说了句:“项目的事,下周签合同。”
严浩翔点头:“谢谢王总。”
“谢什么,”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看你这个人靠谱。做生意的Alpha多了去了,能带着未婚夫来见我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贺峻霖,又说:“敢把人带到这种场合,说明你心里有底。我就喜欢心里有底的人。”
送走合作方之后,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贺峻霖穿着单薄的衬衫,缩了缩脖子。
严浩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你喝多了?”贺峻霖抬头看他。
“没有。”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贺峻霖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热的。”
严浩翔握住他的手,没松开。
“贺峻霖。”
“嗯?”
“王总说的那些话,”严浩翔顿了顿,“你觉得有道理吗?”
“哪句?”
“年轻的时候,做什么都来得及。”
贺峻霖想了想,说:“来得及是来得及,但有些人,早点抓住比较好。”
严浩翔看着他。
贺峻霖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你三年前要是早点抓住我,我也不用一个人在北京待三年。”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
“那时候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严浩翔低头看着他,“不敢也得敢。再让你跑一次,我受不了。”
贺峻霖没说话。
车来了。
严浩翔拉开车门,让他先上去。
贺峻霖钻进车里,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严浩翔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贺峻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没想跑,”贺峻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从来没想过。”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家,贺峻霖先进去换鞋。
严浩翔跟在后面,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动。
贺峻霖换好鞋,回头看他:“怎么了?”
严浩翔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说的那句,‘早点抓住比较好’。”
“嗯。”
“我记着了。”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着就记着呗,”他说,转身往客厅走,“又不用你写下来。”
严浩翔跟上来,从背后抱住他。
“贺峻霖。”
“嗯。”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贺峻霖的动作停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运转的声音。
“你这是在求婚?”贺峻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不是,”严浩翔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求婚不会这么随便。我是想问……你心里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时间?”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
“明年春天吧,”他说,“我喜欢春天。”
“好。”
“不要太多人,就家里人和几个朋友。”
“好。”
“也不要太隆重,简单一点就行。”
“好。”
贺峻霖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严浩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说的,都是我想的。”
贺峻霖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
“严浩翔。”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哪样?”
“这么会说话。”
严浩翔笑了一下:“可能是被你逼的。”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你不在的那三年,”严浩翔的声音低下来,“我把所有想对你说的话都攒着了。现在你回来了,我得说够本。”
贺峻霖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更红了。
他伸手,揪住严浩翔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那你慢慢说,”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听着。”
“说多久都行?”
“说多久都行。”
严浩翔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像在确认,这一次,不会再弄丢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
北京难得能看到星星的夜晚,有一颗特别亮,挂在正对着他们窗户的方向。
不知道是谁说的——每一对分开又重逢的人,天上都有一颗星星替他们守着。
等他们终于找到彼此的时候,那颗星星就会亮起来。
今晚,它亮了。
凌晨两点,贺峻霖被渴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严浩翔不在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凉的。
他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的灯没开,但阳台上有光。
贺峻霖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严浩翔站在栏杆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干嘛呢?”贺峻霖揉着眼睛问。
严浩翔回头,看见他,把手机收起来。
“没干嘛。吵醒你了?”
“没有,渴醒了。”贺峻霖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你在这儿干嘛?”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
“在看戒指。”
贺峻霖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在夜色里,那枚小小的碎钻反射着微弱的光。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觉得好看。”严浩翔说,“怕明天醒来,发现是做梦。”
贺峻霖看着他。
夜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贺峻霖伸手,捏了一下严浩翔的脸。
“疼吗?”
“不疼。”
贺峻霖又捏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
“现在呢?”
“有点。”
“那就不是做梦。”贺峻霖收回手,打了个哈欠,“进去吧,冷。”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严浩翔还站在栏杆前面,看着手上的戒指。
贺峻霖叹了口气,走回去,拉起他的手。
“走了,睡觉。”
严浩翔被他拉着,乖乖跟进去。
阳台的门关上了,风被挡在外面。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严浩翔忽然说:“贺峻霖。”
“嗯?”
“明天醒来,你还在吗?”
贺峻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握着严浩翔的手紧了几分。
“在,”他说,“每天都在。”
严浩翔没再说话。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小孩。
第二天早上,贺峻霖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发现严浩翔正侧躺着看他。
“你干嘛?”贺峻霖的声音哑哑的,“盯着我看了多久?”
“没多久,”严浩翔说,“一个小时吧。”
贺峻霖把枕头扔到他脸上。
“变态。”
严浩翔接住枕头,笑着凑过来。
“你昨晚说了,每天都在。”
“那是昨晚说的。”
“不算数了?”
贺峻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算数的。”
严浩翔隔着被子抱住他。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床头柜上。
两枚戒指并排放着——昨晚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忘记戴回去了。
一枚刻着“H”,一枚刻着“Y”。
并排躺着,像两个人。
在等天亮。
在等新的一天。
在等每一个明天。
作者作者后记:
有些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个人回头。
有些人等了三年,等来了一枚戒指。
不是运气好。
是那个人,从来没想过真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