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枭布下的陷阱,不是阵法。
许乐在山谷里转了三圈,一块阵基都没找到。
没有灵石,没有符文,没有灵力波动。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脚下的路,走起来总觉得别扭。
明明是大路,却想往旁边的岔道上拐。
明明是晴天,却觉得该带把伞。
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判断,都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往错的方向推。
这就是篡命术。
不动你的命,只动你的选择。
让你自己走向死路。
许乐闭上眼睛,万相道基微微运转。
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淡了。
再睁眼,路还是那条路,天还是那个天。
但那些“错”的方向,清晰了。
像水流里的漩涡,大大小小,散落在周围。
他绕开最大的那几个,带着李黑狗往坊市方向走。
钱宝宝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找到了?”
“找到了。”
许乐说。
“黑市外围,一个废弃仓库。季枭心腹手下的交易点,也是附近几个陷阱的能量汇聚节点。”
“怎么打?”
“摸进去。清掉节点就走。”
仓库在坊市最南边,挨着垃圾场。
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钉死,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看起来就是没人要的破房子。
但许乐走到门口,脚步停了。
门是歪的。
不是年久失修的歪,是故意的。
往左歪,正常人推门会习惯性地往右让一步。
那一步,就会踩到门口那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面是空的。
掉下去,下面有什么,不知道。
许乐没推门。
他伸手拉住门环,往自己这边拽。
门开了,往左开。
他往左让了一步,刚好踩在门框上,避开了那块石板。
仓库里很暗,有一股霉味。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正在喝酒。
看到门开了,高个子站起来。
“谁——”
许乐没让他说完。
筑基期的神识压过去,两个人眼睛一翻,晕了。
李黑狗在后面把门关上。
“找。”
许乐说。
两人在仓库里翻了一圈。
货架上摆着一些丹药和法器,都是黑市货,来路不正。
但这些东西不是他要找的。
他要找的是节点。
那些让陷阱运转起来的核心。
神识扫过墙壁、地面、天花板。
没有暗格,没有夹层。
但墙角的霉味不对。
太浓了。
许乐走过去,蹲下来,敲了敲墙。
空的。
他伸手按在墙上,灵力一震。
墙皮碎了一块,露出里面一个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人偶。
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不断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不是水,不是油,是黑的,像墨汁。
人偶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背面刻着一行字。
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不是季枭的。
是某个被盯上的倒霉蛋的。
许乐拿起人偶。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从人偶里往外流。
那些黑色的液体,不是实物。
是“因果力”。
仓库里的每一次错误选择,每一次判断失误,每一次冲突争吵,都被这个人偶吸走了。
吸走,转化,放大,再辐射出去。
影响更多的人。
这就是篡命术的节点。
许乐没有毁掉它。
他试着把万相道基的力量注入人偶。
不是攻击,是扰动。
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一颗石子。
让人偶里的“既定厄运”,变成“概率混沌”。
人偶开始抖。
越抖越厉害,黑色的液体沸腾了,咕嘟咕嘟冒泡。
符文一闪一闪的,像要灭的灯。
然后——
“砰!”
人偶炸了。
不是爆炸,是炸裂。
碎片四溅,黑色的液体喷了一地。
但那些液体落地之后,很快就干了,变成一摊黑灰。
仓库里那种让人烦躁、不安的氛围,也散了。
许乐站起来。
“走。”
两人出了仓库,和钱宝宝汇合。
“成了?”
“成了。”
许乐说。
“下一个。”
几百里外,一座隐秘洞府里。
季枭猛地睁开眼。
胸口一闷,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案几上。
血是黑的。
他脸色煞白,手指发抖。
他感觉到,自己布设的一处重要节点,被人毁了。
不是被强力摧毁。
是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污染了,扰乱了,然后自行崩溃。
反噬顺着那根线,直接打在他身上。
不重,但很痛。
更痛的是,他看不懂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初期……”
他喃喃自语,眼神阴狠。
“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乐又清掉了三处节点。
一次比一次顺利。
季枭的手下开始收缩,不敢再往外伸爪子。
钱宝宝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季枭受伤了,不轻。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动作。”
“但他放话,等你离开宗门,会亲自来取你的命。”
许乐点头。
“知道了。”
三个月期限到了。
临行前一天,柳寒霜的传讯符亮了。
“来老地方。”
许乐一个人去了那个小院。
柳寒霜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个小玉盒,和一张兽皮地图。
“师父让我转交的。”
她把玉盒推过来。
许乐打开。
里面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复杂的云纹。
灵力内敛,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神识探上去,像是碰到了棉花,软绵绵的,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东西,能屏蔽天机。”
柳寒霜说。
“关键时刻,可以帮你摆脱锁定。”
“只能用一次。”
许乐把令牌收好。
“多谢玄机长老。”
“地图是我这些年收集的。”
柳寒霜把兽皮地图也推过来。
“命运乱流废墟,我没去过。但翻了很多典籍,也找去过的人打听过。”
“里面有些安全路径,有些危险区域,都标出来了。”
“未必完全准确,你谨慎参考。”
许乐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记号,字迹工整,是柳寒霜的手笔。
“柳师姐,大恩不言谢。”
他站起来,深深一揖。
“他日若能归来,必有厚报。”
柳寒霜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半晌,她开口。
“此去凶险,远超以往。”
“保重。”
“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
“宗门这边,我会尽力周旋。”
许乐点头。
“也请师姐,多多保重。”
两人相视片刻。
柳寒霜移开目光。
“走吧。别回头。”
许乐转身,走出小院。
钱宝宝和李黑狗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背上背着包袱,腰间挂着法器。
“走。”
许乐说。
三人离开宗门,往山下走。
走了很远,许乐回头看了一眼。
山门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