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进村,就引来不少目光。
村民们穿着粗布衣裳,皮肤晒得黝黑,看见两个佩剑带刀的外来人,都有些警惕。
许乐找了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汉,打听村长的住处。
老汉看了他们一眼,朝村子中间指了指。
“那家,门口有石狮子那个。”
村长的房子比别家大些,门口两只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许乐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听说是修士,赶紧把人往里请。
村长姓周,白发苍苍,背已经驼了,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
听说他们是来调查老槐树的,老人脸色变了变。
“宗门的人?”
“算是。”
许乐说得含糊。
“来了解些情况,不会打扰太久。”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坐吧。”
三人在堂屋坐下,有妇人端来茶水。
村长慢慢开口。
“那棵树,打我有记忆起就在了。”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那树就那么大。”
“村里人都说,那树有灵。”
“灵?”
许乐问。
“好的坏的?”
村长苦笑。
“都有。”
他讲了几个事。
前年,赵家小子进山打猎,出门前从树下过,一片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砸在他脑门上。
赵家小子没当回事,把叶子一扔就走了。
进山不到半天,从坡上滚下来,腿摔断了,养了大半年才好。
还有张家嫁女,嫁到隔壁镇去。
出嫁那天,花轿从树下过,老槐树一晚上掉光了所有枯叶。
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张家觉得不吉利,但日子定了,还是嫁了。
结果那女子嫁过去不到一年,男人得急病死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还有别的事吗?”
许乐问。
村长想了想。
“前几年,李寡妇家的孩子,在树下玩,一片叶子落他头上,第二天就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过来。”
“后来呢?”
“后来好了,但脑子不如以前灵光了。”
村长摇摇头。
“还有的事,我就不说了。总之,这棵树,村里人是又敬又怕。”
“逢年过节都去上香,求它别作怪。”
许乐把这些话都记下来。
“最近的落叶,有规律吗?”
“没有。”
村长说。
“有时候一天掉几片,有时候好几天不掉。风大了掉得多,没风的时候也掉,说不准。”
“那些出事的人,被叶子砸到的时候,都是什么季节?”
“什么季节都有。”
村长想了想。
“赵家小子是秋天,张家嫁女也是秋天,李寡妇家孩子是夏天。”
“不一定。”
许乐点头。
“我们想在村里住几天,方便吗?”
村长犹豫了一下。
“住倒是方便,村东头有间空房子,以前是看林子的人住的,收拾收拾能用。”
“行,麻烦村长了。”
房子不大,两间土坯房,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
许乐和李黑狗打扫了一下,把带来的铺盖铺上。
钱宝宝没来,留在宗门处理情报。
接下来几天,他们开始按计划做事。
每天早上去看老槐树。
树确实大。
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村口那片空地罩得严严实实。
虽然是秋天,但叶子还有很多,绿中带黄,风吹过来沙沙响。
许乐站在树下,用神识探了一遍。
树身里没有妖气,也没有邪气。
就是一棵普通的树。
但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
更像是一种……“信息”?
像空气里飘着的灰尘,你看不见,但它一直在。
他运转“妄心道”法门,把感知放大。
那种波动更清晰了一些。
很古老,很淡。
像是这棵树活了上千年,看过了太多生老病死,把那些情绪都记在了身体里。
不是故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留下了痕迹。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
又拿出那几件简陋的探测法器,围着树转了一圈。
法器偶尔闪一下,大部分时间没反应。
灵敏度太低,只能证明这里确实有东西,但说不清是什么。
第三天。
许乐决定去村外的荒坟看看。
荒坟在村子后面,翻过一个小坡就到了。
坟地不大,几十个坟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有些坟前有石碑,字迹早就磨平了。
有些就是一个小土堆,上面长满了草。
许乐站在坟地边缘,先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运转“妄心道”。
神识像一张网,慢慢铺开。
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座坟。
前面的坟,什么都没感觉到。
就是普通的土和石头。
走到坟地深处,靠近几座最老、最破的坟时。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什么。
一丝极其淡薄的东西。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哭过、恨过、不甘过。
那股情绪没有消散,而是渗进了土里,留了下来。
许乐小心地靠近。
用神识去触碰那丝残留。
就在接触的瞬间——
那东西活了。
像一条蛇,猛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神识反扑过来!
阴冷。
绝望。
充满恶意。
直冲他的识海!
许乐早有准备。
“妄心道”心法运转,观想“明心见性”。
识海里清辉绽放,像一面盾,把那道阴冷的冲击挡住。
那东西撞上来,像冰块砸在石头上,碎了一地。
许乐没有停。
神识反向压过去,像阳光照在雪地上。
把那丝残留一点一点地消磨、净化。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大概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那东西彻底消散了。
许乐睁开眼,脸色有些白。
消耗不小,但没受伤。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那几座坟。
“安息吧。”
他低声说了句,转身往回走。
第六天。
许乐和李黑狗照常去老槐树下记录。
李黑狗这几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许乐问过他,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不太对”。
今天也是。
李黑狗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眉头皱得死紧。
许乐在旁边记录落叶的数量。
今天掉的不多,就三四片。
他正低头写字。
突然,李黑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力气很大。
许乐抬头。
李黑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许、许师兄……”
“上面……”
“要掉……”
“很大的东西……”
“危险!”
许乐没有犹豫。
反手抓住李黑狗,全力运转轻身术,往侧面疾退!
两人身形刚动。
头顶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根巨大的枯枝,从树冠上脱落。
足有成人腰身那么粗。
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飞溅的木屑,狠狠地砸下来!
“轰!”
地面震动。
枯枝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许乐和李黑狗站在数丈外,看着那根枯枝,心有余悸。
如果慢一步。
不死也是重伤。
李黑狗大口喘着气,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我感觉到了!”
“不是我要倒霉,是那个地方……有东西要掉下来!”
“很强烈的‘坏感觉’!”
许乐拍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
他看了一眼那根枯枝。
树枝断口处,木头已经朽了大半,里面还有虫蛀的痕迹。
但这棵树活了上千年,枝繁叶茂。
为什么偏偏是这根树枝掉下来?
而且正好砸在他们站的位置?
许乐把这个事记下来,写得很详细。
落叶时间、位置、李黑狗预警的时机和描述。
村民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看。
围着枯枝议论纷纷。
村长赶来,看看枯枝,又看看许乐二人,欲言又止。
许乐安抚了村民。
“意外而已,树老了,枯枝总会掉的。”
“以后这树下,还是少站人。”
村长点头,让几个后生把枯枝拖走。
许乐回到住处,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
第九天。
他们把所有调查记录整理完。
老槐树的观察记录,村民的采访,荒坟的发现,枯枝事件的细节。
写了厚厚一沓纸。
许乐正在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门外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记录得如何了?”
许乐心中一凛。
推门而出。
月光下,一个身穿素白劲装、背负长剑的女子,静静站在院中。
柳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