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横店浸在傍晚的橘色霞光里,仿古城楼的布景前,场记板落下的脆响刚落,五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便定格在镜头里。
景元一身银白相间的神策军铠甲,长发高束,一手搭在身侧人的肩头上,眉眼间带着戏里将军的疏朗意气,又藏着几分他独有的慵懒笑意。
他身边的应星穿着玄色劲装,指尖还攥着那把亲手打磨的道具长剑,锋刃上还沾着道具组做的仿真血痕,冷白的下颌线绷着,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红。
中间的丹恒身着月白暗纹的青色长袍,额间还贴着龙角道具,垂落的眼睫轻轻颤着,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软了下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身侧的镜流一袭霜白剑袍,手中的冰蓝色道具剑垂在身侧,素来冷冽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盛着落日的碎光。
最边上的白珩穿着紫裙,狐耳发饰还别在发间,一双杏眼早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它当场掉下来。
监视器后的导演盯着回放看了三遍,终于拿起对讲机,声音透过片场的音响传遍整个城楼,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卡 ——!我宣布,《云上五骁》,全剧 —— 杀青!”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片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彩带和礼花在空中炸开,金色的亮片落在五人的发间肩头。
白珩再也绷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转身扑进旁边丹恒的怀里,带着哭腔嘟囔:“杀青了…… 终于杀青了……”
丹恒下意识抬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拍着安抚,平日里清冷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嗯,杀青了,别哭了。”
他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指尖轻轻攥住了衣料,八个月的朝夕相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哪里是一句 “杀青” 就能轻易放下的。
镜流转过身,将手中的道具剑递给旁边的道具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看向走过来的景元,眼底带着笑意:“不错,最后一条没忘词,没给我丢脸。”
景元笑着抬手,给了师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带着点杀青的沙哑:“那是自然,师姐教出来的,哪儿能差了。辛苦师姐了,这八个月,没少被我气到吧。”
“知道就好。” 镜流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欣慰,“演得很好,景元。你就是神策将军。”
另一边,应星正被白珩拉着,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他的胳膊晃:“应星哥,以后没人给我改道具了怎么办?我那狐耳总掉,除了你没人能修好……”
应星别扭地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磨疼了她的皮肤,语气还是惯常的冷淡,却藏着十足的温柔:“哭什么,想改随时找我,我工作室永远给你留着位置,别说狐耳,你想要个真的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白珩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起来像只沾了露水的小狐狸。
应星看着她的笑,耳根的红又深了几分,转头就对上景元揶揄的目光,他冷冷瞥了一眼,却没像往常一样怼回去,只是抬手,和景元用力碰了碰拳头。
“辛苦了,应星。” 景元的语气难得正经,“要不是你,咱们这戏的道具得垮一半。”
“彼此彼此。” 应星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你这个气氛担当,咱们剧组早熬不下去了。”
丹恒站在一旁,看着吵吵闹闹的几人,眼底满是温柔。
景元走过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我们丹恒演得特别好。第一次挑大梁,能做到这个地步,没人比你更棒了。”
丹恒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攥了攥手里的剧本,小声说:“谢谢景元哥,也谢谢镜流姐、应星哥、白珩姐,这八个月,多亏了你们照顾我。”
“谢什么。” 镜流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本身就有天赋,肯努力,一点就透,是个好苗子。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我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工作人员涌了上来,给五人递上鲜花和礼物,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珍贵的瞬间。
五人捧着花,并肩站在城楼上,对着镜头露出笑容,霞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极了剧本里写的 ——“云上五骁,意气长存,并肩而立,所向披靡”。
没人比他们更懂这句话的重量。
《云上五骁》这部古装大剧,从初春开机,到夏末杀青,整整八个月,二百四十多天,他们五人几乎天天待在一起,从剧本围读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这场与众不同的相遇。
说起来,这部戏能凑齐他们五个人,本身就是一件业内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镜流是业内封神的大满贯影后,出道二十年,零差评,戏比天大,从来不接流水线的古装剧,却在看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签了合同,只因为剧本里的镜流,是能和挚友并肩的剑首,而搭档栏里,写着景元的名字。
景元和镜流是正经的师姐弟,同出电影学院,镜流是景元的直系师姐,也是带他入行的人。
景元如今也是一线实力派演员,拿过视帝,口碑票房双丰收,素来以挑剧本苛刻闻名,却为了这部戏,推掉了好几个大导的电影邀约,只因为他想和这群人,一起演完这个属于云上五骁的故事。
应星是业内出了名的天才设计师,也是半路出家的实力派演员,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手巧到能复刻古董,也能设计出惊艳业界的作品。
他和景元是大学同班同学,两个人上学的时候就天天凑在一起,一个逃课睡觉,一个帮着打掩护,却次次都能包揽专业前两名。
这次他不仅接了应星这个角色,还兼任了剧组的道具顾问,戏里几乎所有的核心道具,都是他亲手打磨的。
丹恒是电影学院的在读生,科班出身,年纪轻轻却有着惊人的演技天赋,这是他第一次接大男主戏份,饰演饮月君丹枫。
当初试镜的时候,导演一眼就看中了他身上那股清冷又坚韧的劲儿,却也担心他压不住这么重的戏份,直到镜流说 “这孩子我来带”,才彻底定了下来。
白珩是业内有名的灵气派演员,一双杏眼笑起来弯弯的,像盛着星光,演什么像什么,尤其是灵动的少女角色,更是无人能及。
她和丹恒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考进电影学院,也是她拉着丹恒来试的镜。
她就像剧组的小太阳,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永远都有欢声笑语,八个月的拍摄期,再苦再累的日子,只要她拿出一兜子零食,讲两个笑话,所有人的疲惫都能烟消云散。
剧本围读的第一天,五个人第一次凑齐,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彼此,竟然没有丝毫的生疏感。
景元自来熟地给大家分着零食,应星默默把会议室的桌椅调到最舒服的高度,镜流拿着剧本,标注着重点,时不时给丹恒讲着细节,白珩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像只停不下来的小百灵。
也就是那天,景元提议,大家别住酒店了,一起在横店郊区租个带院子的民宿,一起住。
本来以为会有人不同意,没想到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点了头。
于是,那栋带院子的两层小别墅,就成了他们五个在横店八个月的家。
现在回想起来,那八个月的日子,像浸在蜜里的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忘记。
每天早上,最先起床的永远是镜流。
她作息规律,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在院子里的茶桌前煮茶,茶香飘满整个院子,叫起贪睡的几个人。
景元永远是第二个起的,打着哈欠走到院子里,端起师姐煮好的茶,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醒了过来,然后就去敲另外三个的房门。
应星通常已经醒了,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磨道具,听到敲门声会应一声,然后拿着工具走出来。
白珩和丹恒永远是最难叫起来的,两个年轻人拍戏累,经常熬夜对台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起床,每次都要景元连哄带骗,才能把两个人从床上拽起来。
早餐通常是应星做的。
他看着冷硬,却做得一手好饭,中式的包子豆浆,西式的三明治咖啡,样样精通,总能变着花样给大家做早餐。
用景元的话说,“应星这双手,既能做得出削铁如泥的宝剑,也能揉得出暄软的包子,简直是宝藏”。
每次这话一出口,都会换来应星一个白眼,和一个刚出锅的、热乎乎的包子。
拍戏的日子,有苦有累。
夏天的横店,气温能冲到四十度,他们穿着厚重的戏服,戴着繁琐的道具,拍一场武打戏下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
丹恒的龙角道具,一开始道具组做的不够贴合,戴久了磨得额头通红,甚至磨破了皮,他却一声不吭,硬是戴着拍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回民宿,白珩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大家才知道。
那天晚上,应星什么都没说,拿着那对龙角道具,进了自己的工作室,熬了整整两个通宵,重新改了结构,换了最亲肤的材质,把龙角做得严丝合缝,戴上去不仅不磨皮肤,甚至连重量都轻了一半。
丹恒拿到改好的龙角时,眼眶都红了,对着应星说了好多次谢谢。
应星只是别扭地摆了摆手,说 “别耽误拍戏就行”,转身却把丹恒那句谢谢,偷偷记了好久。
镜流的道具剑,一开始道具组做的是塑料的,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手感,拍武打戏的时候,怎么都不对味。
镜流没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练,却始终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应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花了一周的时间,按照镜流的习惯,亲手给她做了一把木剑,重量、手感、长度,都完美贴合她的用剑习惯,甚至连剑鞘上的纹路,都和剧本里写的分毫不差。
镜流拿到那把剑的时候,素来冷冽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动容。
她拿着剑练了一套剑法,收剑的时候,对着应星说了一句 “多谢,非常好用”。
那之后,镜流拍武打戏,再也没 ng 过,一条过,动作行云流水,把剑首的风姿演得淋漓尽致,导演每次都在监视器后拍案叫绝。
白珩的狐耳道具,总是容易掉,拍吊威亚的戏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掉下来,ng 了好多次,小姑娘急得眼眶都红了。
应星二话不说,拿过狐耳,给她加了隐形的固定扣,还调整了角度,不管她怎么蹦蹦跳跳,怎么吊威亚翻转,都稳稳地待在头上,再也没掉过。
景元的铠甲,足足有三十斤重,穿在身上,拍一天戏下来,肩膀和后背都被磨得通红,甚至起了水泡。
应星看着他每天收工后,龇牙咧嘴地让白珩给涂药膏,默默把铠甲拆了,重新调整了结构,换了轻量化的材质,在不影响外观的前提下,把重量减了一半,还在所有磨皮肤的地方,都加了厚厚的软垫。
景元穿上改好的铠甲那天,差点抱着应星亲一口,被应星黑着脸推开了,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除了道具,他们在拍戏上,更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丹恒第一次拍大场面的情绪爆发戏,怎么都找不到状态,ng 了二十多条,导演没说什么,他自己先崩溃了,躲在角落里,低着头,浑身都在抖。
那天收工已经是凌晨了,所有人都没走,镜流坐在他身边,一句一句地给他讲台词,帮他拆解情绪,景元给他买了热奶茶,陪着他一遍一遍地对戏,应星默默给他搬来了椅子,白珩坐在他身边,给他递纸巾,轻声安慰他。
那天晚上,他们陪着丹恒,在空无一人的片场,练到了天快亮。
第二天实拍的时候,丹恒一条过,情绪饱满,爆发力十足,把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哭了。
导演喊卡的那一刻,丹恒转过身,看着站在监视器旁的四个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