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的深夜,云雾轻笼,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刃靠在朱红廊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
刚结束一场追杀,衣摆还沾着未干的血点,戾气未消,却在听见那熟悉脚步声时,悄然敛了几分。
景元缓步走来,一身常服,未着官袍,少了几分将军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温和。
他停在刃面前,目光轻轻扫过对方身上的伤,眉峰微蹙。
“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沉沉的无奈。
刃抬眼,眼底血色未褪,却没了往日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将军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别人我不管。” 景元走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刃脸颊旁的碎发,“唯独你,不行。”
刃身子微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对方轻轻扣住手腕。
景元的掌心温暖,与他常年冰冷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像一簇火,慢慢焐热他早已冰封的心。
“放开。”
“不要。” 景元笑了笑,眼底盛满温柔,“当年云上五骁,如今只剩你我最是牵绊。你要寻死,我偏不让。”
刃沉默。
他恨丹枫,恨命运,恨那场毁了一切的祸乱,却唯独对眼前这个人,恨不起来。
景元是当年的见证者,是如今仍愿意伸手拉他一把的人。
是在他堕入深渊时,没有转身离开的人。
“我早已是不死之身,伤口很快会愈合。” 刃淡淡开口。
“可我会疼。”
景元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刃心上。
他微微一怔,抬眼撞进景元眼底。
那里没有畏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真切的疼惜。
景元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这柄满身裂痕的剑。
“刃。” 他低声唤他,“别再追着过去跑了。”
“我欠的债 ——”
“我陪你还。” 景元打断他,语气坚定,“你不想停,我便陪你走。你若累了,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刃靠在他肩头,紧绷百年的肩背,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他习惯了厮杀,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满身伤痕,却从未习惯过这样的温柔。
景元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应星。”
这两个字,从景元口中轻轻吐出,温柔得近乎虔诚。
刃的身体猛地一颤。
太久没人这样叫他了。
匠人应星,早已死在那场祸乱里。
可此刻,被景元这样轻声唤着,他竟觉得,那段被焚烧殆尽的岁月,好像又有了一丝温度。
“我在。” 景元低声说,“我一直都在。”
刃缓缓抬手,轻轻环住景元的腰,将脸埋在对方颈间。
没有杀气,没有恨意,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云雾飘过廊檐,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所有尖锐与冰冷,都揉得柔软。
景元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
“寒刃再利,也该有归鞘之时。”
刃闭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
“…… 那你便是我的鞘。”
长夜漫漫,从此不再孤身一人。
一柄染血的刃,终于找到了,愿意永远护着他、容着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