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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心死

罪and爱

林遥不过一句话,便将厉淳之推入了九重地狱。

她说什么?她提了分手,她竟然跟她的男朋友提了分手?一瞬间,厉淳之的眼底交替闪过无数种神色——惊喜、迟疑、焦虑、痛楚……那样复杂的情愫,到最后却只剩了无望的悔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

她不说话了,又开始一味地哭。她说什么呢?他还让她说什么?他不是一直等着她做决定吗?一直到前几天,他还在问她,到底还要犹豫多久?不过几天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所信赖的一切,全都分崩离析。

厉淳之默默地看着她,心狠狠地揪痛着,他上前去抱她,她不让,他执意将她抱紧,灼热狂乱的吻已经落下来,落在她柔软却冰冷的唇上,带着狂乱的执念与占有。她拼命挣扎,胡乱地扭着头想要躲避他的吻,可是,心底有个地方却又在渴望,渴望着那份她始终依恋的狂热与温暖。这个就是她深爱的男人啊!她用尽了全部的情感去爱的男人,可到头来,她终将要失去他了。

口中尝到了咸涩的滋味,那是嘴角渗入的泪,那种失去后的绝望仿佛羽毛般紧密地贴向她,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他,就像一个哭闹的孩子,执拗地抓着心爱的玩具不撒手。

他们一直吻了很久很久,从最初互相的啮咬到最后的唇齿相依,就好比他们两年的感情,彼此纠缠,彼此折磨,那样的痛苦,却终究还是舍不得。“太痛苦了……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她呜咽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好痛苦,和她分享你,我是真的受不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厉淳之居然还能冲她扯出一个笑容,“我们分开吧,与其像现在这样互相伤害,互相折磨,倒不如彻底放手,从此回归正轨,回归到我们各自原本的生活中去。”

林遥的眼泪汹涌地流下来:“你终于说实话了。”她的脑中忽然浮现一首诗:“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她哀凉地笑了笑:“说到底,你不就嫌我是个麻烦吗?你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就觉得我的存在就是个麻烦,因为碍着你的事了,所以你就想尽快甩掉我对吗?”

他怎么可能嫌她是个麻烦?他根本不想放手。厉淳之动了动嘴角,却终究只是别开了头,不说话。林遥强忍住泪,深吸口气,说:“好,我同意,我同意跟你分开,但我有个条件。”

她难得会把条件挂在嘴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没有跟他提过任何要求,这是第一次。厉淳之点点头,“你说。”

她用手背拭去腮边的泪,“我要按原计划跟你一起去拈花湾,这三天里,你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管,就当我是厉太太,这是最后一次,等回来之后,我们就分手。”

“好。”厉淳之几乎不假思索地立刻应允,他怕自己稍一犹豫,就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或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他又说:“回来之后你也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再碰花生。”

“好。”

“那我回去了。”厉淳之站起身,脸上原本的温情瞬间消散,“我出来得已经够久了。”

林遥没说话,她亦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她垂着头,看他蹲在地上换鞋。他穿的是他们的情侣鞋,运动款板鞋,上个月他刚买的,一双藏青色男款,一双白色女款。她定定地望着他,看他修长的十指娴熟地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站起来,可她却仍旧垂着眼皮子不看他,应该说,她是不敢看他,一旦与他对视,她一定会舍不得让他走。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还有周末,再怎么说,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拥有他。

“我走了。”他说。

“嗯。”

他开门走出去,顺手替她将门带上,她仍旧一动不动地低头站在那里,直到听见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才知道他是真的走了。然而下一秒,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奔着冲到阳台上,打开窗探身往下望。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楼下的院子里满满种着银杏树,这个时节,银杏的叶子都还是翠绿的颜色,茂密的叶将路灯悠远的光晕割裂成无数细碎的形状,很快,她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这片细碎的光晕里,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可他的身影终究还是一分一分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直到他的车子开出去很久,她却还是立在窗前,望着他车子消失的方向出神。晚春的夜,终究还透着些许凉意,夜风习习扑到她身上,寒意浸骨。她感到脚底生寒,低头才发现自己竟赤着脚,脚下的瓷砖像冰一样的冷,冷得她本能缩起了脚趾。

她一步步走进来,步子却是僵硬的。桌上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下,她有些恍惚,原来刚才手机一直被她忘在客厅没有带进卧室。她木然地拿起来,是钟皓的例行问候:“遥遥,这个时间你应该已经睡了吧?今天临下班的时候加开了一个庭,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时间给你发消息。明天会降温,你注意多穿件外套,别着凉。那么,晚安了。”

钟皓……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他对她那样的好,他那样一心一意地爱着她。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爱?她是遭了报应了,骆子萱怀孕,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她将永远失去最爱的男人,不,她连失去都谈不上,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厉淳之,他始终都不是她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卧室,顺着床沿跌坐在地,她将手机随手一扔,仍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躺倒在地上,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 ※

“小淳,这是妈早上熬的鸡丝粥,我都装好了,你带上,一会儿骆骆检查完要是饿了你给她喝。”厉妈妈端着一只保温桶从厨房间里迎出来,叫住了正换了衣服准备吃早餐的厉淳之。

厉淳之接过来,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半,于是他皱眉道:“妈,您这么早就把粥煮好了,得起多早?您还得给我们准备早饭。以后别弄了,要吃什么外面都可以买。”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还是妈自己弄放心些。”厉妈妈笑起来,“何况骆骆现在不比以前,有身孕的人,更怠慢不得。”

厉淳之点点头,不再做声,只是沉默地坐下来吃早餐。早餐是他喜欢的肉包和甜豆浆。在他的概念里,豆浆就应该喝甜的,外面的咸豆浆他根本喝不了,总觉得有股怪味。然而有一次,林遥偏偏给他准备了咸豆浆,他虽然很抵触,但因为是她准备的,他才硬着头皮吃掉了。事后跟林遥说起这件事,“小遥,我记得跟你说过,特定的食物只能吃咸的或甜的,像豆腐花就要吃咸的,豆浆就要喝甜的,那个……”他有些吞吞吐吐,“早上的咸豆浆,我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遥正在埋头写会议纪要,一听见他这么说,瞬间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瞪着他,说:“在我的概念里,豆浆从来只能喝咸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认真,弯弯的柳眉蹙在一起,几乎是义愤填膺。

厉淳之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只要一想到她那张气鼓鼓的脸,他就觉得可爱极了。

“什么事情那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骆子萱的嗓音蓦地自头顶掠过,一如兜头一阵焦雷,将他那一点仅存的念想震得粉碎。他猝然抬头,骆子萱居高临下地望住他,那双略略有些下垂的大眼睛此时竟仿佛眼尾上挑。他垂下头,喝了一口豆浆,说:“没什么,你怀孕了,我高兴。”

“是吗?”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可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并不高兴?”

“你想多了,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高兴?”见骆子萱还想说什么,他赶紧拿了杯豆浆递到她手里,“快吃饭吧,医院上午人多,一会儿去晚了该排队了。”

骆子萱的目光不停地在厉淳之的脸上穿梭,像是要搜寻出什么端倪,然而厉淳之只是淡然地吃着早饭,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牵了牵嘴角,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