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被无形的手猛地往后扯,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他就站在圈子最中央,白衬衫上的暗红像泼洒开的墨,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狰狞的花。捂着脸的手指缝里,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黏腻地糊住下巴、脖颈,一路浸透衣领。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他缓缓放下手。
那张脸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皮肉翻卷,血珠挂在睫毛上,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落泪。最吓人的不是伤,是那双眼睛——瞳孔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红得要渗出血来,目光空洞又疯狂,没有焦点,却又像在死死盯着每一个人。那不是恨,不是痛,是一种彻底脱离了人世的、疯癫的快意。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黏糊糊的,带着血沫的腥气,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们……看我干什么?”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上的血脚印歪歪扭扭,像一串诡异的符号。
“你们不也一样吗?心里……都藏着鬼啊。”
他就那么站在人群中央,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手。
整张脸暴露在光线下,血糊住眉眼,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不是笑,更像是皮肉被强行扯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疯子独有的狂热。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用染满鲜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面……热闹得很。”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不等有人后退,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不是冲,不是扑,而是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慢悠悠地、一步一步逼近人群。
白衬衫上的血滴在地上连成一条线,他每走一步,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极低的、满足的哼声。
有人终于忍不住尖叫。
而他听到尖叫,却像是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声音,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嘶哑又疯狂的大笑。
他忽然不笑了。
刚才还疯癫灼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烧到尽头的炭火,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他慢慢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
刀刃很薄,泛着冷光,刚一露出来,人群里立刻爆发出压抑的尖叫,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后退,挤成一团。
可他没有冲向任何人。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了看那把匕首,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玩具。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望向天空,又缓缓扫过一圈吓得面无血色的人。
嘴角,再次扯出那道诡异又温柔的笑。
“你们……不用怕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抬起,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人群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窒息的呼吸声。
他手腕一用力。
刀刃狠狠扎了进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只是微微一颤,那双疯魔的眼睛骤然睁大,血丝像是要全部崩裂开来,却没有半分痛苦,反而透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
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他本就残破的白衬衫,与旧的血痕混在一起,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缓缓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终于……安静了。”
说完这句话,他手臂一松,整个人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那双一直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空洞地睁着,血丝依旧狰狞,却再也没有了半点温度。
世界,真的安静了。
而那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唇角悄然扬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满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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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像潮水般退去,又在灵魂深处狠狠抽离。
他以为自己会坠入无边的黑暗,可耳边却传来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清冽、干净,和刚才那片血腥嘈杂的人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猛地,他再次睁开眼。
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刺眼的灯光,没有地上的血痕。
入目全是青竹。
密密麻麻,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竹叶翠绿得晃眼,风一吹,竹影摇晃,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温柔的光斑,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没有黏腻的血,没有狰狞的伤口,皮肤是干净的。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那件染满血的白衬衫,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衫,干净、素白,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心口那道致命的伤口,消失了。
匕首,也不见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眼底那几乎要出血的疯狂与暴戾,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竹海之中,竟被硬生生按下去了一截。
只剩下茫然,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里是……哪儿?
他撑着竹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与泥土,鼻尖萦绕着竹香,清冷、安静,能抚平所有疯癫。
刚才那场血腥、那场自杀、那群惊恐的人……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他站在无边竹海之中,像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野兽,突然被扔进了一片无人知晓的净土。
风穿过竹林,轻轻拂过他的发丝。
他抬起那双还残留着血丝的眼睛,望向竹林深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张九阴(九阳,阴哥)……我没死
张九阴(九阳,阴哥)可是我不是自,算了
望着眼前这片陌生却令人心醉的世界,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没有腐肉的腥臭,也没有小虫子在耳边嗡鸣;更没有浓稠血液的气息让人作呕。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拂面,夹杂着青草与枫叶的淡淡清香,令人心旷神怡。耳畔再没了拳脚相加、摔打碰撞的嘈杂,唯有风拂过叶间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鸟儿婉转啼鸣的悠扬音调,宛如一曲来自自然的低吟浅唱。
张九阴(九阳,阴哥)我以后就叫张九阴吧,不再是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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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