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积雪,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谢徕栖盯着宿疏桐,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徕栖【没有原主的记忆,没有恩怨情仇,没有半点线索。只知道刚穿越过来,刚确认自己是个宦官,刚被皇上判了流放。然后眼前这个人,就敢当着禁军的面,截圣旨、抢犯人,气场强到所有人都不敢动】
谢徕栖【这到底是什么鬼开局?!平常穿越不应该知道原主记忆加上给系统吗?】
谢徕栖【他到底是谁?凭什么敢这么做?凭什么能这么做?】
宿疏桐看着他满眼茫然、震惊,却又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眸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谢徕栖,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没有了阴鸷狠绝,更没有对他的轻蔑与碾压。只剩下纯粹的、一头雾水的错愕。
宿疏桐恩师是真不记得我了,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宿疏桐被他这般茫然又警惕的目光看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宿疏桐恩师这眼神,可真有意思。
宿疏桐“当年在你身边,夜夜伺候的人是我,你折辱我、利用我,如今倒好,落了难,倒认不出我了?”
谢徕栖心头一跳。
谢徕栖【夜夜伺候?!原主还有这种癖好?!】
这几个字,他再听不懂,也隐约明白是什么意思。
宿疏桐你是过去的九千岁。而我,是如今新的九千岁
谢徕栖【也是太监。也曾在原主身边,贴身相伴。如今却一步登天,反过来将原主牢牢攥在手里…?】
不用再细说,那些曾经不堪、屈辱的过往,已经隐隐约约,浮现在他眼前。
宿疏桐【之前谢徕栖身边那般近身相伴,位置不低,恩宠屈辱皆有,就算他凉薄,也不该陌生到这般地步。】
宿疏桐【没撞头,没受伤,怎会忘得如此彻底?】
宿疏桐恩师到此刻,还认不出我?
谢徕栖心头一紧,正不知如何应对,耳边又响起那几个字——
宿大人。
宿大人?
轰——
一阵尖锐的头痛骤然窜过脑海,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宿疏桐。
谢徕栖宿…疏桐。?
宿疏桐【方才还是一片茫然不识,此刻却能准确叫出名字。】
宿疏桐【倒像是大起大落之下,心神受创,记忆断断续续,残缺不全。】
思及此,宿疏桐眼里的疑虑散了些
可他一想到谢徕栖方才那般全然陌生的眼神,一想到自己被他忘到只剩一个名字,心底那点隐忍的情绪,便瞬间翻涌上来。
谢徕栖【他这是生气了?】
谢徕栖【原主平常是怎么对他说话的?我该干啥。?】
谢徕栖【蒜鸟蒜鸟直接装睡着】
宿疏桐正等着他反应,一抬眼,却看见人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熬不住昏睡了过去。
宿疏桐哼
宿疏桐冷冷哼了一声,车厢重新陷入死寂。
直到马车稳稳停下,外头侍从低声通传,宿疏桐在宫外的私宅到了。
宿疏桐下车。
谢徕栖没立刻醒,像是被声音惊扰,眼睫轻轻颤了颤,才慢吞吞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茫然,神色倦怠,恰到好处。
他没说话,只是撑着车厢想起身,动作迟滞,带着囚奴的狼狈与无力。
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火气又涌上来几分,却还是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将他带下马车。
谢徕栖【我去,这也太大,太豪华了吧,我打工10年都住不上啊】
谢徕栖【九千岁这么有钱的吗…以前原主过得这么爽?这要是搁以前,我能在这儿摆烂躺平一辈子。】
谢徕栖【可惜了,现在我是囚犯。还是个啥也不知道、随时可能掉马的囚犯。太悲催了】
宿疏桐看着他呆呆站着,眸色一冷
宿疏桐发什么呆?
谢徕栖猛地回神,表面依旧一副疲惫麻木的样子,内心还在暗戳戳酸
谢徕栖【嫉妒了。是真的嫉妒了。同样是太监,人家住豪宅,我当阶下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没必要这么大吧…】
他垂着眼,乖乖任由宿疏桐带人往里带,一路走一路内心狂吸
谢徕栖【要是能不被囚禁、纯来旅游参观一下就好了。】
谢徕栖【不过,万一呢?万一他念着我的好,不想把我囚禁了呢…?】
宿疏桐【被打击一下,他这是傻了吗?】
宿疏桐心底暗自嗤了一声。
宿疏桐【从前在宫里那般风光霁月、手腕狠厉的人,不过是一场倒台,就傻成这样。】
宿疏桐【看来,是真被这大起大落给击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