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好是百里东君与谢师约定比试之日。
碉楼小筑外人声鼎沸,千金台的赌局也开到了最大,整个天启城都在等着看这镇西侯府的小公子如何自取其辱。
可慕明江对此毫无兴趣。
她一个人躺在稷下学堂的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日头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她眯着眼,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等李长生这个便宜师父出了天启城,我也该找机会溜了。”
玩了这么久,是真要回家了。上次跟慕词陵说半年,还是说多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而已。
不过一个人回去,好像又容易被人骗。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还是让人来接比较稳妥。
“让苏昌河来?不行,他太招摇。让苏暮雨来?……算了,他那么忙。”她皱着眉,“要不还是传信给大家长,让他派个靠谱点的……”
正琢磨着,面前突然停了一辆马车。驾车的人一袭白袍,衣摆被风吹得作响,手里拎着个酒壶,不是李长生是谁?
“明江,徒儿……”李长生笑眯眯地冲她招手,“走吧,跟为师一起出去游历了。”
“啊?”慕明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什么游历?我可没答应啊。”
“啊什么啊?”李长生不由分说,指尖一弹,“为了你,为师可是拒绝了你柳月师兄。还不快上来,难道还要为师抱你?”
慕明江刚想拒绝,整个人就动不了了,像只提线木偶似的被一股柔劲托起,轻飘飘地从屋顶飘下来,“咣当”一声被塞进了马车。
车厢里,百里东君正抱着一个酒壶,见她进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师妹啊师妹,”百里东君上下打量她,见她一脸不情愿,不但不恼,反而更乐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眼睛这么大呢?”
慕明江:“……”
“不过你方才怎么没来啊?”百里东君挠挠头,有些委屈,“整个师门就少你一个人,雷师兄他们还念叨呢。”
“我可是大显身手,惊艳四座,赢下了这瓶十六年秋露白!”他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一脸得意,连眉毛都在跳舞,“你没看见真是可惜。”
车外传来李长生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那还用说吗,肯定是你太讨厌了,人家明江不想看你。”
百里东君百思不得其解:“讨厌?我干什么了?”
他忽然恍然大悟,转回头凑近慕明江,压低声音:“师妹,你不会还记着先前的仇吧?可你不是都打回来了吗?那次我可没还手啊,你还想怎样?”
慕明江终于冲开了穴道,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敷衍:“你想多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生性敏感的男子。”
“那不合理啊。”百里东君皱眉,一脸认真,“你要是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来给我助威?咱们好歹是同门,你这也太冷漠了。”
李长生在外面闻言哈哈大笑,马鞭一扬,马车辘辘驶动。
——
马车绕着天启城转了大半圈,最后停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百里东君带着他酿成的桃花月落,踩着飞檐走壁,身形如燕,将它稳稳挂在教坊三十二阁的仙人指路台上,完成他已故师父古尘的遗愿。
夜风猎猎,少年站在高处,衣袍翻飞如旗,月光洒在那壶酒上,泛出温润的光泽。
慕明江趴在车窗边仰头看着,有些好奇。
随后,马车便扬起长鞭,离开天启城,扬长而去,将满城灯火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