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澜姐儿。”
顾锦朝见她脸色突然一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眉头微微蹙起。
顾澜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无碍,可那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提不上来。
眼前一阵发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有点……喘不上气。”
眼泪在眼眶里没待多久,像是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砸在绣了一半的锦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顾锦朝站起身,语气难得带了丝急促:“我去叫大夫来。”
“多……多谢大姐姐。”顾澜撑着桌子,勉强扯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大夫来诊了脉,说是这段时日肝气郁结,情志不舒,又兼秋日夜间寒凉,气血凝滞。
开了几副疏肝解郁的药,叮嘱要好生静养,切莫再思虑过重。
顾锦朝叫人请了大夫,动静不小,被顾德昭知道了。
顾德昭正为顾锦朝禁足期间四处乱跑的事恼火,一听大夫进了顾澜的院子,还以为是顾锦朝把顾澜气病了,登时火冒三丈,连朝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
“你又去招惹你二妹妹做什么!”顾德昭指着顾锦朝,气得胡子直翘,“你嫌这个家还不够乱是不是!”
顾锦朝冷冷淡淡地回视他,一言不发。
顾德昭更气了。
这段时日,别说顾澜了,就连他这个当爹的,也被顾锦朝气得心肝一抽一抽地疼。
她那张嘴,比刀子还利,三两句就能把他这个父亲顶得说不出话来。
他捂着胸口,觉得气不顺,索性也叫那大夫给自己瞧瞧,看看要喝些什么药,才能压住这满府的糟心事。
大夫给他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舌苔,最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开口:“顾大人身体康健得很,脉象比牛还壮实。您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顾德昭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顾锦朝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待顾德昭拂袖而去,她才重新看向榻上的顾澜。
顾澜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小脸苍白,眉眼低垂,却莫名有种楚楚动人的脆弱感,像一枝被雨打湿的梨花儿。
顾锦朝忽然开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极淡的温和:“澜姐儿,你还是多看开些吧。”
顾澜捧着药碗的手顿了顿。
“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同家中人多说说。”顾锦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总闷在心里,把自己闷出病来。”
顾澜抬眸看她,眼底还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顾锦朝又道:“哦,对了,我二哥哥先前托人送了几匹浮光锦来,说是让你挑一匹,给你当生辰贺礼。”
“……”
顾澜差点被药呛住。
虽然浮光锦是好东西,她一年的月俸都不见得买的上一尺,可听见“纪家表哥”四个字,她只觉得更郁闷了。
那人看她的眼神奇怪的很,活像她欠了他八百两银子,她避之不及,还要收他的礼?
可顾锦朝正看着,她只能维持着礼貌,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多谢大姐姐,多谢纪家表哥。”
“嗯,”顾锦朝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没看见她眼底的抗拒,“过几个月二哥哥就来京城了。澜姐儿,你亲自和他说谢吧。”
顾澜嘴角抽了抽,垂下眼,温顺地应:“是,大姐姐。”
待顾锦朝走后,顾澜才猛地把自己埋进被褥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纪尧,是不是真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