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给顾锦荣送完糕点,还没琢磨好该怎么见到那位穆公子,就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缓步而来,停在了她面前。
她微微惊讶,睁圆了眼睛:“你在啊?”
穆知翟腼腆一笑,耳尖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你们姐弟会面,我不便打扰,便在远处等了等。”
顾澜歪了歪头,有些不理解他为何要等。
不过她向来心思浅,没往深处想,很快便将这茬抛到了脑后。
“来看看这些糕点。”
她侧首示意,身边的丫鬟紫菱立刻捧上食盒。她伸手掀开盒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精致点心,有茯苓糕、豌豆黄,还有一碟做成小兔子模样的糯米团子,“我不知道你的口味,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喜欢的,觉得味道不错,便带来了。”
穆知翟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节,心头一跳,下意识回道:“嗯,穆某一定记下。”
“啊?”顾澜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穆知翟自知失言,耳根瞬间红透,忙不迭又给她作揖道歉:“穆某唐突小姐,还望恕罪。对了,还有一事——昨日我在此处捡到一方手帕。”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声音放轻了几分:“上面绣着几尾锦鲤,左上角还有个‘澜’字……不知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顾澜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帕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我就说怎么不见了,还以为是掉在何处了呢。”
她垂眸看着帕角那几尾圆滚滚的锦鲤,唇角不自觉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的得意:“我绣了大半个月呢,还特意把它们绣得肥嘟嘟的。因为有人说,喂太多了会把鱼撑死的,我只好自己绣了,想喂多胖便喂多胖。”
穆知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问:“顾姑娘喜欢锦鲤?”
“喜欢。”顾澜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喜欢肥嘟嘟的鱼,看着便觉得喜庆。”
穆知翟望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声道:“好,穆某记下了。”
……
“顾澜!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划破空气。
顾澜手一抖,帕子险些又掉了。
她转过头,只见叶限一身玄色锦袍,面色阴沉地站在不远处,凤眼里燃着两簇明显的怒火。
他入眼便是顾澜同一个男子相谈甚欢,那男子手里还提着她送的食盒,又递了一方帕子给她,两人姿态亲昵得刺眼。
顾澜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参见世子爷。”
穆知翟也认出了叶限,微微皱眉,上前半步,声音清朗却带着不赞同:“世子爷,此处是书院清修之地,女子闺名怎可如此大声喧哗。”
穆知翟这句话让顾澜眼前一亮。她悄悄抬眸,心道这穆公子看着呆,关键时刻倒是敢说。
可叶限看到她的表情后,更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爷再怎么样,也比你同她在书院前私相授受来的好!”
顾澜脸上一僵,捏着手帕的手突然紧了紧,指节泛白。
穆知翟眉头紧锁,侧身将顾澜挡在身后,语气沉了几分:“你……你堂堂长兴侯世子,怎可如此污蔑一个姑娘家的清誉?君子立身,当以礼自持。”
“你敢说你二人真清清白白?”叶限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当爷眼瞎,看不出你喜欢她?”
顾澜心头一跳。叶限何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简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见谁挠谁。
穆知翟一狠心,索性坦然承认:“穆某……确实对顾姑娘一见倾心。可这同顾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她并不知情,世子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将脏水泼向她?”
他憋红了整张脸,却仍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顾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盛怒的叶限。
如果……姨娘没有说错的话,这穆知翟确实是个端方君子,是个良人。
可她知道,此刻再多的争辩都是没有意义的。叶限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越是解释,他越是发疯。
但她也很生气。
顾澜从穆知翟身后走出来,直面叶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世子爷,您闹够了吗?”
“又是世子爷,”叶限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够?怎么够?你还护着他!你为了他,竟敢这样同爷说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盯着她平静的脸,声音发颤,“觉得爷无理取闹,觉得爷不可理喻?”
他忽然惨笑一声,后退半步:“合着是爷自作多情,是爷在棒打鸳鸯了!顾澜,你,你好得很!”
顾澜看着他眼眶微红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刺,却强忍着没有软下来。
她无视带着怒意的叶限,转头同穆知翟深深一福:“穆公子,抱歉,我真不知道他会这样说话,连累你受辱,是我的不是。”
穆知翟摇头,目光温和而坚定:“顾姑娘,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不必道歉。”
顾澜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里透着疲惫:“穆公子,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家了。”
穆知翟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