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玉坐了一阵,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看台前往下一看。
那谢师都站那儿多久了,气度很是从容,显然是对自己的秋露白极有自信。
“百里东君这家伙,怎么还不来啊?”她皱眉,“那香都快燃尽了。”
雷梦杀凑过来:“是啊,是啊!”
他忽然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不过若玉妹妹,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不对劲啊!”
萧若玉头也不回:“我在千金台还压了他一把呢……”
“原来这才是重点吗?果然!”雷梦杀恍然大悟,随即转头看了看顾剑门的脸色,又去看看萧若风的。
他长叹一声:“唉——”
“别唉声叹气的了,”萧若玉忽然开口,眼睛一亮,“这死小子终于来了。”
楼下,百里东君抱着一坛酒,同司空长风一道走了进来。少年人一袭蓝衣,意气风发,仿佛迟到的不是他,而是这满座的宾客。
比试开始。
萧若风从二楼飞身而下,衣摆翻飞如鹤,稳稳落在评委席。
一共三位品酒师,皆是天启城中有名的人物。
先品鉴的是谢师酿的秋露白。他一打开封泥,厚重的酒香便弥漫开来,满座皆静。那酒液澄澈如琥珀,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谢师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萧若玉颇有些自得,小声道:“还好,虽然我浅压了百里东君一点,但是还有一部分在谢师头上。”
雷梦杀竖起大拇指:“两头下注,不愧是你!”
轮到百里东君。
他呈上的是七盏星夜酒,七只琉璃盏呈七星排列,在烛火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
摆得很漂亮。
萧若玉对他的审美表示赞同。
萧若风执起第一盏,浅尝一口。
萧若玉站在二楼,目光始终落在哥哥身上。
她看见萧若风神色微变,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随即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她神色淡了下来。
雷梦杀在旁边,看了眼她的表情,立马移开视线。
萧若玉很确定,百里东君不会这么蠢,光明正大对萧若风做什么。当然,他也没有理由害他。
她看着萧若风头上渐渐盘旋起真气,如丝如缕,在烛火下隐约可见。
那真气越来越盛,竟隐隐有突破之势。
萧若玉勾了勾唇。
哥哥要破境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百里东君赢了。
满座哗然。
萧若玉靠在栏杆上,算了算自己的账:“算了,也不亏。虽然在东君头上下的不多,但他赔率高啊!我还是赚了。”
她顿了顿,忽然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第二次因为他赌赢了,我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雷梦杀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要我说,你们就是天定的姻缘!你瞧瞧,你瞧瞧,他旺你啊!”
顾剑门冷冷横了他一眼:“雷二,闭嘴吧你。”
柳月合上折扇,扇骨抵着下颌:“二师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喂,”雷梦杀瞪大眼睛,“我怎么突然就受到这么多伤害了?”
萧若玉没理会他们的斗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底下痛快畅饮、意气风发的百里东君。
“雷二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或许你说的对。”
顾剑门瞪了雷梦杀一眼——就你话多是吧!
雷梦杀哈哈一笑,随即想到她先前那个冰冷的眼神,心里忽然替百里东君捏了把汗。
但怎么说,个人有个人的福气吧。
东君啊,真不用谢他。
百里东君去取顶上那瓶十二年的秋露白时,变故陡生。
四周的灯笼开始疯狂旋转,烛火明灭间,刀剑从四面八方射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还有刺客从梁上跃下,刀光直取百里东君要害!
满座惊呼,宾客四散。
但楼下萧若风刚刚破境,真气充盈,剑意凛然。
这些刺客此时出手,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理解,萧若玉不理解哈。
最后萧若风刀横在一个刺客颈前,声音冷厉:“何人指使?”
那刺客眼神闪烁,忽然听见二楼传来萧燮身侧护卫的话之后,他竟猛地撞上萧若风的刀锋!
萧若玉指尖微抬,一道真气激射而出,正中那刺客膝弯穴道。那人腿一软,瘫倒在地,再想寻死已是不能。
“哥哥,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她目光扫过二楼萧燮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
萧若风收刀入鞘,看着那刺客软倒的身躯,语气不善:“好啊,我定会将幕后之人好好审问出来,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杀我学堂之人。”
他同样望向萧燮的方向,目光如刀。
雷梦杀凑过来,压低声音:“帅啊!若玉妹妹。”
萧若玉对着他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百里东君才帅。”
“小师姐,我可听见了,”楼下传来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你终于看到我了。”
百里东君抱着酒葫芦,仰头望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真是好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萧若玉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得劲散去了些。
“师父在外面等久了,快去吧。”
她朝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像是在打发一个寻常师弟。
百里东君有一瞬间的失落。
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在她眼里也结束得太快了吧。
但很快他又重振旗鼓,举起酒葫芦朝她晃了晃,笑容灿烂:“下次见,小师姐!”
萧若玉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雕楼小筑的门外,忽然轻笑一声。
“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