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暗河——萧若玉153

酒喝得差不多了，李长生送了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一人一份礼物。

只不过司空长风人还醉着，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东西都让百里东君收着，等他醒过来就交给司空长风。

李长生饮完最后一杯酒，将杯底一亮，“酒喝完了，该打一架了。”

话音未落，他一拍桌，直接破房顶而出，立于碉楼小筑的屋脊之上。

瓦片碎裂，木屑纷飞，正午的阳光从那个大洞倾泻而下，照得满桌狼藉纤毫毕现。

萧若玉仰头看着那个破洞，挠了挠额头，叹了口气。

她身形微动，给萧若风盖了件外袍后，足尖在桌沿轻轻一点，便跟着百里东君和谢宣从破洞掠出。

日风猎猎，吹得她月白色衣摆翻飞如莲，轻盈地落在李长生身侧不远处。

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想着这修缮的费用就让人头疼。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黑云压城，风云变幻，几道惊雷撕裂天幕，将白昼照得惨白。

萧若玉眉头一跳，随后就看见雨生魔。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墨梅，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不远处还有四个随从在吹拉弹唱，琵琶声、箫声、琴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剑拔弩张的日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李长生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比柳六还要做作的人终于登场了。”1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百里东君仰头看着那道身影，满脸茫然：“可是，师父，他是谁啊？”

李长生：“他就是剑仙雨生魔。”

雨生魔撑着伞，抬眸望来，月色下那张脸美得近乎妖异，雌雄莫辨。他声音低沉：“李长生，好久不见。”

“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见你。”李长生懒洋洋地回道。

百里东君盯着雨生魔看了半晌，忽然脱口而出：“他、他他是男的？”

李长生扭头小声道：“他是男的。”

百里东君：“可为什么？”

李长生：“他炼的是魔仙剑，魔仙剑传言乃凡人向魔神借力，传下剑谱。”

李长生：“修炼此剑者，极易遭到反噬。”

李长生：“他就是在试图强压魔仙剑反噬的时候出了岔子，以至于身子虽然是个男儿身，但面容却越来越像女子。”

李长生转向雨生魔：“雨生魔，你从南决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雨生魔惜字如金：“找人。”

百里东君心头一跳，喃喃自语：“莫不是来找叶鼎之的。”

雨生魔眸中紫光一闪，周身气息骤然凌厉：“你知道？”

“闪开！”

李长生长袖一挥，将几人扫到身后。

一片混乱中，毫无存在感的萧若玉轻咳了两声。

她倒是想说呢，但现在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相信过不了多久，叶鼎之自己就会跑出来。

但萧若玉还是对着雨生魔微微颔首，目光坦然，大意便是：你要找的人，在我那儿，安全无虞。

雨生魔看着她，动作一顿。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什么。

最终，他竟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了那道凌厉的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李长生身上。

百里东君急了：“诶，你凭什么打人啊？”

萧若玉好心解释：“他是叶鼎之的师父。”

百里东君依旧不服气：“那他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萧若玉伸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替他扫去肩头那不存在的灰尘。

“没事没事，剩下的就交给师父了。”

“不管雨前辈先前目的是什么，现在肯定就是单纯来找师父切磋。”

“这南决剑仙雨生魔问剑稷下学堂李长生，我们看着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有一道玄色身影正疾驰而来。

“只是叶鼎之他应该不能再待在天启了，你找个时间同他好好道别吧。”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百里东君愣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小师姐，这也太跳跃了吧？”

他一脸懵然，看看萧若玉，又看看屋顶上对峙的两位人，完全理不清头绪。

萧若玉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屈起指节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要问为什么，显得你有点傻。”

百里东君吃痛，捂住额头，低下头：“哦。“

他乖乖闭嘴，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

远处，叶鼎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街角。玄色衣摆翻飞，腰间长剑未出鞘，整个人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紧绷而凌厉。

“这里。”

萧若玉冲他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叶鼎之身形一转，几个起落便飞到萧若玉身旁，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吹得萧若玉发丝飞扬。

“师父！”他仰头望向屋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愧疚。

“问剑呢，别让雨前辈分心了。有什么话，等他们打完再说。”

叶鼎之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出声，只是目光追随着雨生魔的身影，神色复杂。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不知道何时落在几人身边，拿着一支笔对着两人问剑的场景写写画画。

众人静静看着这绝世高手之间的惊天对决。

突然之间，两招对冲，只见一道亮白极昼，仿佛太阳在这一瞬间坠落人间，将天地万物都染成纯白。

众人不得不闭上眼，或抬手遮挡。

再睁眼时，漫天雪花竟纷纷扬扬落下，天启城落雪了。

百里东君一脸懵，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不是，他们两个高手不见了，我勉强能理解——毕竟神仙打架，打完就走，符合常理。可咱们身边两个人呢？小师姐和叶鼎之怎么也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只见谢宣、姬若风还在，可方才还站在身侧的萧若玉和叶鼎之，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谢宣点头，神色淡然：“刚刚走的。”

“刚刚是什么时候啊？”百里东君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啊？”

姬若风轻笑一声，将记录的纸页一合，收入袖中，身形一纵离开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