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堂
李长生坐在朱漆围栏上饮酒,一条腿垂在半空,随着不远处传来的琴声轻轻晃荡。他见萧若玉来了,挑眉调侃道:“不是我说你啊,小八,好端端的学堂大考,你凑什么热闹?”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却浑不在意,只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想重新拜师了?”
周围琴声袅袅,如流水淙淙,柳月在不远处抚琴,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像是画中人。
“不行啊?”
萧若玉挑眉,从袖中抛出一个酒葫芦,身形轻盈地越过围栏,青衣翻飞间,已落在柳月面前的栏杆上。她足尖轻点,衣袂随风轻扬,宛如一只翩跹的青蝶。
“当然可以……”李长生稳稳接住酒葫芦,打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诶呦呦,这酒香——陈年的醉仙酿,还加了雪顶寒梅。想不到小八你居然如此惦记为师,为师真是……感动得紧啊。”
“柳月师兄,”萧若玉没理他,素手轻掐诀,指尖泛起莹蓝色的微光。三两只灵蝶自她掌心翩然而出,翅膀上流转着星辰般的碎芒,一只落在柳月的琴旁,一只停在他执弦的手边,还有一只扑棱着翅膀,费力地往他的帷帽里钻去,“琴声甚是悦耳啊……”
柳月看了看作怪的蝴蝶,指尖微顿,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音,随即他轻笑一声:“小师妹喜欢便好。”
这年轻男女旁若无人地互动,看得李长生牙疼。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刷一刷存在感:“你师父老人家我还在这里呢?”
柳月头也不抬,轻飘飘地来一句:“师父也可以不在。”
“咳咳——”李长生被酒呛到,拍着胸口直咳嗽,“柳月啊柳月,刚夸了你,就这么对为师,为师真的很伤心啊!”
萧若玉轻笑一声,歪头看向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若是师父不介意,那我也……”
“免了免了,”李长生立马摆手,“你啊……为师实在消受不起,你的话留给那些愿意的人听吧。比如——”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柳月一眼,“你的几位师兄。”
萧若玉挑眉,眼中兴味更浓:“怎么,这天下居然还有李长生害怕的东西?”
“你这臭丫头,懒得和你说。”李长生叹气,目光在她和柳月之间来回转了转,“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一个个不省心。”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忽然看向萧若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小八,你今日来,不是为了给为师送酒吧?”
萧若玉垂下眉眼,作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声音也轻了几分:“师父说不是,那便不是,就当……我是来看热闹的吧。”
看她这装模做样的,长睫微颤,好似真是在伤感什么,李长生哈哈大笑:“好一个看热闹!”
萧若玉其实也不太装的下去,嘴角抽搐了几下,没几下便开始以袖遮面,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忍笑。
“好了,”李长生止住笑,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终试那日你几个师兄会看着的,就当是你未来小师弟的提前历练了。”他把喝完的酒葫芦抛向萧若玉,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你啊好好玩就行了,轮不到你操心。天塌下来,还有为师顶着。”
萧若玉伸手接过葫芦,放在耳边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真能喝啊,就这么三两下的功夫,这一壶醉仙酿便见了底。
此葫芦非彼葫芦,内有乾坤,还是比不得他海量。。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葫芦,唇角微勾。
“不过——”李长生忽然一挥袖子,一道劲风隔空敲在萧若玉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随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清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下次记得尊师重道,小八。”
萧若玉也不生气,揉了揉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很有先见之明的在酒里加了点料。
哈哈,自个头疼去吧,糟老头子。
柳月指尖一拨,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却绕梁不绝
那只钻进帷帽的蝴蝶终于飞了出来,在他眼前扑闪了两下翅膀,翅膀上的荧光渐渐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他面前。
“小师妹,”他起身,月白锦袍在风中轻轻扬起,“终试那日,你可别太过分。”
“我尽量。”萧若玉笑得无辜,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柳月叹气,并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