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林间的枝叶剪成细碎的影,落在白糖脸上时,像撒了层凉霜。他半阖着眼,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随着呼吸轻轻颤,攥着念珠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缝里的血在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武崧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哨棒磕在树干上的脆响,惊得枝桠,间的夜莺扑棱着翅膀飞走。他攥着哨棒的手指泛白,指缝的冷汗把浸得发潮,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白糖……是我。”
他没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肩膀绷得紧紧的,目光死死黏在白糖惨白的脸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过了好半天,才挪着步子蹲下来,膝盖撞在石头上都没察觉,指尖带着常年握棍的薄茧,却在离白糖脸还有半寸的地方僵住:“你这丸子……”
他慌忙摸出布包,草药滚落在地,他忙去捡,指尖碰到草药就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好不容易把草药包好,才小心翼翼解开白糖按在伤口上的手,动作快得像在抢夺什么,又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可刚碰到伤口,就倒抽一口冷气,手抖得更厉害了。
白糖的伤口深可见骨,树枝嵌在皮肉里,暗红的血混着泥土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他的嘴唇青白,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蜿蜒出细碎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武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腹轻轻按住白糖的眼睑:“看着我,白糖,看着我。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眼泪砸在草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慌忙抬手去擦,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白糖猛地皱起眉,他立刻僵住,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慌忙摸出干净的手帕按在伤口上,手帕很快被温热的血浸透,血色一点点晕开。
他不敢再乱动,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白糖的,指节泛白,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帕传到伤口上。他摸出水囊,用指腹蘸了点水,轻轻擦去白糖嘴角凝结的血渍,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擦到脸颊时又慌忙收住。擦完把水囊凑到唇边,用指腹撬开他的唇,一滴一滴地喂水,喂到第三滴,白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咽,他立刻停下,又擦去嘴角溢出的水渍,声音带着哭腔:“别急,慢慢喝。”
他蹲在草地上,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拂去白糖额角的草屑,指尖碰到发丝时轻轻揉了揉,像安抚受惊的小兽。风掠过树梢,带着草叶的清香,“我不能让你死,绝对不能。”这个念头像根尖刺,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里。他想起几天前才还在溪边为烤红薯和白糖吵架,他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
白糖的视线模糊得像蒙了层雾,只能看见武崧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慌乱,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混沌的潮水还在涌,可那点暖意,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没再挣扎,只是把脸轻轻贴在念珠上,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那颗温润的珠子上,念珠的纹路硌着脸颊,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连带着他微弱的心跳,都跟着那珠子的纹路轻轻起伏。
武崧的手没离开,一直按着他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可掌心却暖得像一团火。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小撮止血的草药,用石头捣碎了,小心翼翼地敷在白糖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
他蹲在草地上,看着白糖微弱的呼吸,心里的挣扎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握着白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地说:“丸子,你不能有事,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俺怎像星罗班的大伙交代啊。”
白糖的指尖忽然轻轻动了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微弱地勾了勾武崧的手指。武崧浑身一震,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哽咽:“丸子……为什么要瞒着俺们……”
白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气音,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求他。武崧立刻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干粮,掰下一小块,用指腹碾成碎末,一点点喂到白糖唇边。白糖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咽了下去。武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眼眶里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砸在白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轻轻把白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按着伤口。
白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他抬起手,用尽力气,轻轻摸了摸武崧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弱的温度,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武崧立刻红了眼眶,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把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跳,正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颗晒干的山楂,是他之前在山里摘的,现在他轻轻塞到白糖手心,白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握住了那点酸涩的甜。
远处的村落灯火依旧明明灭灭,像风里的萤火,像天上的星,像他心里,还没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