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哄声渐渐淡去,教室里重新恢复了课间的松散暖意,只是安迷修身边的气息,依旧被雷狮霸道又温柔地圈着。
雷狮没再揪着贴吧的事不放,可醋意还没完全散干净,手指依旧扣着安迷修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他侧头瞥着安迷修安静的侧脸,眉峰微松,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下几分别扭的在意。
安迷修被他握着,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不是自卑,也不是慌乱,只是身体本能的紧绷——胸口那股熟悉的闷意轻轻翻上来,像一层薄纱裹住呼吸,让他下意识收敛气息,连动作都放得更轻。
他抬眼,对雷狮弯了弯眼,笑容温和干净,没有半点闪躲:“别皱着眉啦,贴吧那种东西,看过就忘了。”
语气自然坦荡,没有自我贬低,没有不安,只是平静地安抚。
雷狮盯着他清澈的眼,心头那点酸气瞬间软下来,冷哼一声,却伸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语气嚣张又宠溺:“忘不忘是你的事,反正谁敢打你主意,我可不客气。”
安迷修轻轻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阳光落在他发梢,暖得柔和,可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茫,快得几乎抓不住,像是思绪忽然飘远,又很快被他强行拉回来。
这是抑郁最常见的状态——
不是难过,不是自卑,不是自责,
是突然失神、突然发僵、突然浑身轻飘、突然对周遭一切失去真实感。
凯莉靠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却只咬着棒棒糖笑了笑,没点破,也没追问。她懂,有些情绪不必说,说了反而沉重。
安莉洁轻轻抬眸,浅蓝色的目光安静落在安迷修身上,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神没有说悲伤,只说,他只是累了。
金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趣事,格瑞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嘉德罗斯趴在桌上装睡,耳尖却微微竖着,显然也没真睡着。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热闹、轻松、安稳。
安迷修坐在人群中间,被温柔包围,被雷狮护着,看上去平和又舒展。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那阵突如其来的胸闷,那股浑身发轻的空茫,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漫上来,又悄无声息退下去,不留痕迹,却耗着他的力气。
雷狮忽然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独有的黏人:“中午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安迷修微微一颤,不是害羞,是身体轻微的应激反应,很快又放松下来,侧头轻声道:“都可以,听你的。”
雷狮满意地勾了勾唇,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乖。”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点暖意落在心口,轻轻驱散了刚才那阵空茫。
安迷修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指尖不再颤抖,呼吸慢慢平稳。
他不是不快乐,不是不幸福,不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只是……病了。
会突然累,突然僵,突然闷,突然失神,突然对一切提不起真切的触感。
可他依旧能笑,依旧能温柔,依旧能稳稳站在雷狮身边,依旧能好好回应所有人的善意。
只是那些无声的、生理性的疲惫,被他藏得极好,好到连最亲近的人,都几乎看不穿。
上课铃声响起,雷狮才松开手,坐回座位,却依旧时不时侧头看他,目光黏得紧。
安迷修拿起笔,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字迹工整清晰,和平时毫无差别。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侧脸,温和干净,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在这片平静之下,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短暂的、无人察觉的情绪沉坠。
而他,轻轻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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