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的时光安静流淌,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沙沙的轻响,落在安迷修耳里,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又遥远。
他依旧坐得笔直,笔尖工整地落在纸面,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和往日里认真听课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着,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一层细薄的冷汗,凉得刺骨。
胸口那股闷意时轻时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不疼,却让人喘不过气。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空茫,嘴角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弧度,安静得像一片落在风里的云。
雷狮坐在身侧,视线看似散漫地落在黑板上,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安迷修。
他看着安迷修写字的手轻轻发颤,看着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深呼吸,看着他明明脸色苍白,却还要努力挺直脊背,装作精神饱满的样子。
心头那点不安越积越重,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发闷。
雷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到他。安迷修似是察觉到,侧过头,眼底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干净,像春日里最软的光:“怎么了,雷狮?”
雷狮望着他眼底强撑的明亮,喉结微动,终究只是低声道:“没事,看你认真。”
安迷修轻轻“嗯”了一声,转回身子,继续低头记笔记,只是握着笔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不敢让雷狮看出半点异样。
不敢让任何人看出。
他怕雷狮担心,怕朋友追问,怕那些温柔的关心一层层剥开他伪装的平静,露出底下早已千疮百孔的模样。
所以他只能笑,只能乖,只能把所有沉重、疲惫、窒息的情绪,一点点压进心底最暗的地方,压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安莉洁坐在不远处,浅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安迷修的方向,指尖轻轻抵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她说,他在努力发光,可光的下面,全是冷。
她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陪着,像守着一片快要落雪的晴空。
前排的金偶尔回头,见安迷修安安静静听课,便又开开心心转回去,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异样。格瑞依旧沉默,目光淡淡扫过安迷修苍白的侧脸,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将自己的温水轻轻推到桌角,离安迷修更近一些。
嘉德罗斯依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耳尖微微动了动,听着身后两人极轻的呼吸声,眉头皱了皱,终究没吭声。
教室里依旧热闹又安稳,阳光透过窗缝落在安迷修的发顶,暖融融的,映得他发丝柔软,眉眼温顺。
雷狮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微凉,触到安迷修冰凉的皮肤时,雷狮心头猛地一紧。
安迷修微微一颤,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雷狮轻轻扣住指尖,动作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安稳。
雷狮没有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手怎么这么凉。”
安迷修心头一慌,连忙轻声解释:“在下……早上风大,吹的。”
雷狮没拆穿,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拢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裹住那片冰凉。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度,一点点熨帖在安迷修微凉的指尖上。
安迷修僵了一瞬,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握着,眼底泛起一层极浅极淡的水光,快得几乎看不见。
被人这样温柔地握着,被人这样无声地护着,本该是最安心、最幸福的事。
可安迷修却忽然觉得,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更疼了。
他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温柔,怕自己撑不住这样的美好,怕有一天,他连笑着面对雷狮的力气都没有。
他轻轻眨了眨眼,将所有情绪压回去,侧头对雷狮露出一个极轻、极软的笑,声音小得像耳语:“雷狮……谢谢你。”
雷狮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跟我客气什么。”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而温暖,像是把所有不安都暂时隔绝在外。
安迷修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依旧平稳,字迹依旧工整。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一片温柔的表象之下,他心底的黑暗正一点点蔓延,像无声的潮水,悄无声息,却快要将他淹没。
他只能靠着身边人的温度,靠着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勉强撑着,撑着走下去。
撑着,装作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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