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在储物柜发现那封未署名的信时,窗外正飘着初雪。信封上的邮戳显示来自北京天文馆,拆开时簌簌落下几片干花——是去年深秋她夹在画本里的银杏叶。信笺上只有一行小字:"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图书馆顶层。"
她攥着信笺冲进图书馆时,彩绘玻璃正将暮色染成靛蓝色。江译站在胡桃木长桌旁,面前摊着本《时间简史》,书页间夹着她上周送的银杏书签。他抬头看见她,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雪粒,像撒了层银河的碎屑。
"你怎么知道......"林溪上气不接下气。
江译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时区怀表:"三点十七分,是我们的秘密时区。"
桌上摆着台微型天文望远镜,镜筒正对着彩绘玻璃上的猎户座图案。林溪凑近目镜,看见猎户座星云在视野里缓缓旋转,玫瑰色的气体云团像绽放的宇宙之花。
"这是......"
"詹姆斯·韦伯望远镜传回的最新图像。"江译调试着焦距,"我托北京天文馆的朋友寄来的。"
林溪忽然想起那封来自北京的信,干花的叶脉纹路与信封上的邮戳日期完美重叠。她转头看向江译,发现他今天没戴运动手环,取而代之的是条银色链坠,坠子上刻着猎户座的星图。
"要听个冷笑话吗?"江译突然开口,"黑洞其实是宇宙的快递站,所有被吞噬的星光都会在平行宇宙重新发货。"
林溪被逗笑,眼角余光瞥见《时间简史》的书签,上面写着:"有一天,你会明白,悲伤是光的必经之路。"字迹是她熟悉的瘦金体。
"你什么时候......"
"上次借你诗集时。"江译低头调整望远镜,耳尖微微发红,"你的批注比霍金的理论更难懂。"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在彩绘玻璃上融化成泪滴状。林溪忽然想起画室那幅被补上月亮的油画,原来有些秘密,早在光年之外就注定彼此呼应。
"给你看样东西。"江译从书包里掏出个金属盒。
林溪打开盒盖,是用3D打印技术复刻的猎户座星图,每颗恒星都标注着光谱类型。她指尖抚过Betelgeuse(参宿四)的位置,忽然发现星图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你眼里的星光,是我跨越光年的坐标。"
江译突然握住她的手,将星图放在她掌心:"下周我要去北京参加物理竞赛集训。"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掌心的金属盒泛起暖意:"那......什么时候回来?"
"圣诞节前。"江译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间的怀表链,"我给你带礼物。"
他们走出图书馆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江译忽然蹲下身,在雪地上画了个猎户座的星图,每颗星都用银杏叶替代。林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他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原来所有精密的计算,都是为了抵达某个温柔的终点。
"要听真话吗?"江译突然开口,"我申请去北京,是因为那里能看到更清晰的猎户座。"
林溪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
"但现在我后悔了。"江译站起身,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因为这里有......"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陈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江译!教导主任找你去办公室!"
江译皱眉挂断电话,对林溪歉意地笑了笑:"我得走了。"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忽然发现雪地上的猎户座星图中央,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她蹲下身,用冻红的手指在月亮旁边画了颗星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差点忘了。"江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气喘吁吁地递来个保温杯,"姜茶,驱寒。"
林溪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毛线套传来。江译转身跑开时,她看见他后颈贴着退烧贴,这才惊觉他说话时嗓音沙哑。
那天晚上,林溪在日记本里写道:"原来宇宙最浪漫的事,不是星辰的轨迹,而是你为我调整望远镜焦距时,睫毛上落的雪。"她把保温杯放在书桌上,杯底凝结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猎户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