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打听起来不是难事。
她从后门走回教室,老师背对着讲台在黑板上书写,底下则闹哄哄一片。
宋梅莉正百无聊赖看着窗外,时不时拿笔戳戳书。不一会儿,她听到旁边动静,回头去看,发现同桌换了个人。
“你没有生气吧?我中午和你一起去吃饭好吗?”
杨宝茶做出求饶状。
宋梅莉想起刚刚早上被对方丢下的事,因为一个男生。对方当时怎么说来着,用着理所应当的撒娇口气:我也好烦呐,曲景博他叫我吃完饭去散步,你不会想去的对吧,尴尬死了,你就先回去吧!
宋梅莉点点头,没表什么态。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听人说食堂有人吵架,相当精彩,可她却兴致缺缺。直到走到教室,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主角是谁。
“你们不是朋友吗?”那人好奇看着宋梅莉,似乎想从她嘴里多了解一点事件主人。
朋友吗…
宋梅莉转移了话题,不一会儿将人打发走了。
现在,那位事件主人正带笑与她侃侃而谈,似乎天塌下来也影响不到那活泼动人的笑脸。
宋梅莉感到一丝丝厌烦。
“你今天和人吵架了?”
杨宝茶愣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笑起来:“对,不过没事。”
“是因为那个男的吧。”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话语里的微小恶意。
杨宝茶没再笑了,表情稍微收敛起来。宋梅莉知道对方是有点不高兴了。
“你干嘛总说这个?”
“………”
沉默。
“你不要那么较真,梅莉,我们是好朋友呀。”
宋梅莉点点头,内心却深深叹了口气。
杨宝茶又活泼了,说了一大段有的没的,最后向宋梅莉询问:“你知不知道我们年纪有一个男生,长得挺高,看起来也蛮凶。”
“他眉毛特浓,鼻梁也高…总之有点小帅。”
“哦,我知道,你难道不知道?”
见杨宝茶摇头,她似乎有些意外:“朴火树你不认识?”
“嗯?他就是朴火树?”
朴火树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因他经常逃课,杨宝茶几乎没怎么关注到他,但仍听了不少他的传说。
在校外打架、混黑社会、拿刀子砍人之类的,同时,在校里讨论最高的也有他那张帅气脸。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杨宝茶撑着下巴想。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她回神:“有啊。”
“他怎么了,你惹上他了?”
杨宝茶摇摇头,笑了笑:“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而已。”
朴火树用卫生纸擦掉脸上的血,他兄弟小黄坐在一旁感慨道:“天不遂人愿,命运总弄人。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朴火树嗯了一声。
“那你干嘛打独架?我们这帮子人这么多,随你叫上几个,不比你单打独斗强?”
“不关你们的事。”
小黄有些义愤:“既然我们是哥儿,那就不能说不关我们事!下次还遇到我叫上小蓝小绿一块儿,替你出口恶气!”
“不就是几百块钱吗,用得着这么整你吗?”
朴火树听完勾唇笑,那几百块钱后面可能还得加两个零。他惹上的是外面黑社会,当时一时鬼迷心窍借了钱,沾上赌博,后来输的分文不剩,如今却怎么也拿不出钱还。
曾经很是照顾他的黑哥,也就是给他借钱的人,将一根水泥棍敲在他头上,语气气恶劣,威胁道:“一个星期之内不给我凑齐10万交上来,我就用水泥把你封进油桶里。”
一星期内凑出10万简直是天方夜谭,报警的话算是以卵击石,黑哥曾说过警察局局长是他们主子的坐上宾,朴火树撼动不了他们分毫,最后可能还会把自己陪进去,但他也不可能向远在大山里的父母伸手要钱。
朴火树才17岁,再怎么舞枪弄棒也斗不过那些有组织的涉法人员,不过好在这个年纪,他最不缺的就是孤勇。(呵)
眼下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杨宝茶在七班门口徘徊,路上不少与她熟悉的男生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回应。
“等人吗?去不去小卖部,我请你吃东西?”
杨宝茶拒绝了,那人却上前揽上她肩膀,亲昵的凑到她面前。
“周末逛街去吧,我给你买件小裙子。”
恶心。
杨宝茶不动声色将肩上的手拿掉,语气里已经不自觉带着些冷漠:“抱歉,我不方便。”
教室门口走出来一个人,杨宝茶目光紧盯那个身影,可那人却对他们视若无睹。眼看着就要走远,杨宝茶不理会身旁脸色难看的人,丢下一句“别烦我”便追了上去。
彭帅啐了一口,走廊来来往往过路的人对他好奇打量,他面子挂不住,骂骂咧咧。
“见钱眼开的小婊子!”
朴火树要出校,他没走正规渠道,什么正规渠道?呵,当然是找老师请假,但在这所学校里,所以学生都视老师于无物,老师也不怎么跟学生淘神。
翻墙出校比请假方便多了。
他几步登上墙,跨坐在上,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请等一等。”
他回头去看,墙下立着个漂亮脸蛋,正仰头看他。
似乎有点眼熟?认识?可关他什么事。
朴火树没等杨宝茶再次开口,跳下墙的另一边。杨宝茶垂在衣角边双手不自觉握紧。
这样都无视她?
她二话没说,使出吃奶的劲儿爬上墙,可看着另外一面的高度,却不敢跳下去了。
她被困在墙上,那棵山茶树也没在这边,怎么办?要叫那个人吗?那人越走越远,始终没转身回看。
杨宝茶终于鼓起勇气:“朴火树!等一等!”
那人听到声音,往回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又走到了杨宝茶墙下。
他笑了起来,一股子浪劲儿:“你有什么毛病?”
杨宝茶脸红起来:“我下不来了。”
朴火树无所谓道:“关我什么事?”
杨宝茶被噎住了,有些期期艾艾:“你、你接住我一下,我…”
“凭什么?”
朴火树转身走了。
这次杨宝茶没有再喊住那个人,她浑身颤栗,脸上的纯情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空洞,她感觉到了难堪。
为什么?明明昨天……
美梦一下子变成了噩梦。
她从墙上跳下,双手撑地,掌心破了皮,膝盖也摔烂了,正透过裤子往外渗血。
她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而朴火树早已经不知所踪。
朴火树在街道穿梭,十分钟后到了一家装潢华丽的KTV门口,他走进去径直上了二楼,前台坐着位吞云吐雾的女人。
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还没被揍饱呢?”
“叫一下黑狗。”
女人将烟掐灭,站起身,黑色蕾丝裙包裹着她曼妙的酮体,她婀娜多姿的趴在桌上,伸手掐住朴火树下巴,红唇里吐出烟雾。
朴火树厌恶的将她手打掉。
“这臭脾气,真是白瞎了你那张脸。”
“你叫不叫。”
朴火树耐心耗尽,脸上隐约浮现怒色。
女人坐了回去:“别后悔,到时候揍起你来,姐姐可不帮你求情。”说完,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女人和对面说了起来。
“黑哥,我是玉玲呀,有人要见你呢,谁,呵呵呵,你来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就气势汹汹的从KTV某个房间出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朴火树,从头到脚将对方打量个遍。
“钱凑齐了?”
朴火树说没有。
黑狗冷笑一声,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见对方要走,朴火树赶忙说明自己来意:“带我去见江少。”
黑狗看他,还没开口,旁边女人却大笑起来:“这口气,几可爱哟!江少是你相见就能见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少江鹏,也就是黑狗与付玉玲的主子,他是本地地下势力头目,明面掌控多家公司及娱乐场所,暗中从事洗钱、放贷等灰色交易。
朴火树曾经穷的吃不上饭,就是那个人叫他来这个KTV打杂来的。
黑狗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抽了根烟,朴火树见状补充说:“你只管把我的话带到,钱我迟早会还。”
“哼,别想了,趁早卖个肾什么的,不然到时候就把你沉到海里去。”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哦?”黑狗将烟插在朴火树胸前,蓝白校服瞬间被烫出一个洞。
“你有什么能耐?”
朴火树面色不改:“我没有能耐,可江鹏有,他曾经说过,我有事可以找上他。”
………